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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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怔住，莫明其妙地看著他：「我的……心？」

「执著、信念、坚决、沈静……所有魔物都匮乏的这些东西，也许很多人类都有，但是没有哪个人能让我有这种感觉。」

他回视著我，目光异常地灼热起来。

「第一次吸取你的灵魂时，我就感觉到了，而後来你的表现更加证明了这一点。你的灵魂十分纯粹，焦虑、犹豫，或是彷徨，在你心中都是不存在的。」

我听得瞠目结舌，雾水笼罩了我的头顶。

无缘无故，他把这麽大一碗迷汤灌下来，我想不犯胡涂也难。

好在我很快就醒过神，从鼻子里冷哼一声：「过奖了。我这个没有焦虑没有彷徨的人，还不是被你玩弄於鼓掌之间？拉克塔维拉，你究竟是在抬举我，还是在自我炫耀？」

「……」

他忽然沈默，仰起脸，眺望著天边不知哪一处，神情显得疏远，而又有种暗藏玄机般的深沈。

「感觉到了吗？」

他问，却不等待我的回答，径自说道，「弥漫在四周的浮躁和不安。魔域的空气，竟然变得这麽混浊。」

王者之心：送魂歌06

「嗯？」我蹙紧眉头，根本听不懂拉克塔维拉的话。

但我深信，他的哑谜打得越多，就越表明他有所目的。

我懒得再周旋，单刀直入：「你到底想说什麽？请你明讲。」

他瞟我一眼，嘴角似乎在笑，笑得让人脊髓发冷。

「好。那麽我就把话一路说到底了。」

他说，「我想你也知道，魔物全都变化无常，这与其说是没有心，不如说他们不懂得怎样用心。在人间有魔物频繁出现，也就是几百年前开始的事。虽然千万年来都不曾发生过这回事，但实际上，或许早就注定了会有这麽一天，他们终将不安於现状，希望到新的地方，寻找什麽能够填补内心空洞的东西。」

「填补……？」我忍不住插话。

面对我狐疑的目光，他肯定似的颔了颔首。

「不错，魔物所寻求的东西，不论是安详、满足，还是信念……都只可能在人类身上找到，偏偏这又是做不到的事。人类恐惧魔物，魔物藐视人类，更以人类的血肉为食，两者之间的矛盾不可消融，才会有长达几百年的战斗。作为魔域的统治者，只要他们不为魔域惹来骚乱，我也不想多干涉。哼……」

他自嘲般地冷冷一笑，「说到底，我也是不愿用心的魔物之一而已。这没什麽不对──我一直都这样认为，直到凯尔贝洛斯的出走。作为忠诚守护兽而被创造出来的凯尔贝洛斯，居然连它都按捺不住焦躁，看来魔域已经撑到极限，不久就会完全崩溃了。」

我吃惊地瞪大双眼，嘴巴动了动，却接不上话。

被世人视为无比邪恶并且强大的存在──魔域，竟会毁在自己的居民手上？这种话听上去荒唐之极。但若是从魔域的主人口中吐出来，它的可信度就让人很难去怀疑了。

虽然说魔域的存亡与我无关，只是拉克塔维拉肯告诉我这麽多，他的意图恐怕和我脱不了干系。

「所以……」我提高警惕，「你打算怎麽做？」

他目不转睛地久久看著我，看得我快忍不住给他一拳时，才冷漠地开了口：

「如果不是这次出去寻找凯尔贝洛斯，留意观察了一下魔物的动向，并且又遇上了你，感觉到你灵魂中带给我的冲击，我也不会明白到他们跑到人间是为了什麽。但即使明白了，我一样无能为力，因为他们想要的东西，我给不了──我暂时还给不了。」

话语在这里顿住，他摊开手，一束白光飞出他的掌心，落在地上，逐渐化作圆形。很快地，圆圈中浮上来两个人类模样的小孩。他们背靠著背，低著头颅，黑色的刘海挡住眼睛，看不清容貌。

我正在揣测小孩的身份，却看到他们开启双唇，口中飘出的歌声，空灵幽远，好似诸神的咏叹。

平心而论，他们唱得相当悦耳，可惜我无力表示赞赏。就在听见歌声的刹那，我的身体陡然一软，直直地半跪下去，呼吸无端地艰难了。

更让我惊诧的是，随著他们的咏唱，一缕又一缕的蓝光从我皮肤上溢出，瞬即便被空气吞噬。

我认得，那是组成我身体的魔魂。

可是，为什麽会这样？

猜想可能是歌声的影响，我捂紧耳朵，但无济於事，身体越来越无力。就在我快支撑不住而倒下时，拉克塔维拉蓦地扣住我的肩膀。

我眼前一时间只有黑暗，等到视力终於恢复，才发现自己来到了两扇巨大的门前，而歌声也听不见了。

经过刚才那番折磨，我有种身体死了一半的错觉，气喘吁吁地蹲下去，冷汗从额头不断滴落。

在我之後，拉克塔维拉也蹲了下来。双手按在地上，刺目的光从他手掌下展开，沿著地面飞快地延伸进门内，那一片被茫茫红雾遮挡的世界。

不一会儿，只听轰隆隆几声巨响，那两扇开启的门缓慢地向中间移动，相信不需多久就会完全合拢。

我虽然没来过这里，但是看这门的外形稳重肃穆，并且隐隐散发出阴森的气息，我想它应该就是魔域之门。

那麽我所在的地方，不就是魔域和人间的交界点？我怎麽会来到这里？

不对，我该疑问的是，为什麽拉克塔维拉要把我带来这里？

我转头向他看去，他正好走到我旁边，然後又蹲下，锐利的目光望进了我的眼睛。

他说：「刚才那个叫做『莺』，它不是魔物，而是类似於魂灵但比魂灵更加虚空的存在，肉体是触摸不到它的，即便是魔物也不行。它的歌声有著无法抵挡的魔力，哪怕把耳朵戳聋，依然逃不掉魂魄被抽空的下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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