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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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第1页）

正好又赶上不久前抄家时，在大师府邸搜出几页文字，都是大不敬之语。赵普得知，也让他上疏告发。

种种黑材料凑在一起，有了聚变效应。

但太宗不想让大师死。

但赵普坚持让大师死。

赵普劝太宗说：&ldo;侯莫陈利用这人，罪过太大，如果惩罚太轻，不能满足天下人的愿望。再说，留着这个人又有什么用？&rdo;

太宗祭出最后一招，道：&ldo;难道朕作为万乘之主，还不能庇护一个人吗？&rdo;

赵普不为所动，抗言道：&ldo;这个国家巨蠹犯有死罪十几条！陛下不杀此人，是乱天下之法。法，值得珍惜！此一竖子，有什么可值得珍惜的！&rdo;

这话顶得太宗没了道理，史称&ldo;上不得已，命赐死于商州&rdo;，太宗没有办法，只好命人将侯莫陈利用在商州&ldo;赐死&rdo;。

&ldo;命赐死于商州&rdo;是《续资治通鉴长编》的说法；《续资治通鉴》中的说法是&ldo;命戮于商州&rdo;；《宋史》侯莫陈利用的本传记录说&ldo;太宗怒，令中使脔杀之&rdo;，但《宋史》中的太宗本纪却说&ldo;郑州团练使侯莫陈利用坐不法，配商州禁锢，寻赐死&rdo;。诸说不同，但&ldo;死&rdo;是要&ldo;死&rdo;的。

得到执行死刑的命令，中使驰马奔往商州。

太宗这个时刻又一次后悔了。他还是不想杀掉大师，于是派出第二位使者去商州，试图追回前命，赦免大师一死。不料后面这个使者走在路上陷入泥泞之中，好不容易从烂泥潭中脱身，想办法换了马再去追赶，已经迟了。等他追上前面使者，大师已经被行刑完毕，使用的是&ldo;磔刑&rdo;，也即被&ldo;脔杀&rdo;。

&ldo;赐死&rdo;&ldo;戮&rdo;&ldo;脔杀&rdo;，是不同的死法。

&ldo;赐死&rdo;是君主诏令身份地位较高、功劳较大的臣下自杀而死，这种制度由来已久。&ldo;赐死&rdo;，可不至于让受死者在街头众目睽睽下受辱，也不至于让受死者身首分离，可保留全尸，也不必受酷刑折磨，算是一种&ldo;优礼&rdo;。具体死法，一般是赐毒酒，饮而死；赐剑，刎而死；赐绫、赐绳，绞而死（一般对女子赐绫赐帛，对男子赐绳）。

&ldo;戮&rdo;，虽然就是&ldo;杀&rdo;，但&ldo;戮&rdo;还有警戒侮辱的意思。又分&ldo;生戮&rdo;和&ldo;死戮&rdo;两种。前者是先示众，后杀死；后者是先杀死，后示众，也即陈尸街头。总之，&ldo;戮&rdo;必要示众。这就与&ldo;赐死&rdo;有了不同。

&ldo;脔杀&rdo;则是&ldo;磔刑&rdo;，也即凌迟之法，活剐处死，是死刑中最重的一种刑罚。凌迟可能开始很早，五代十国乱世中较多出现，但即使在这个乱世也有人反对磔刑。譬如后晋石重贵时，大臣窦俨就认为死刑只能保存斩、绞两种，而&ldo;脔杀&rdo;应该禁止，石重贵同意了。太祖赵匡胤时代，制定《宋刑统》源于《大周刑统》，《大周刑统》则源于梁唐晋汉以来的各类&ldo;刑统&rdo;，而后者更源于《唐律》，《唐律》最重的刑罚就是&ldo;斩&rdo;。这些刑罚都没有将&ldo;脔杀&rdo;列入其中。《宋史&iddot;慕容延钊传》记录：&ldo;贼将汪端与众数千扰朗州，延钊擒之，磔于市。&rdo;这个汪端，是被慕容延钊在朗州（今湖南常德）&ldo;脔杀&rdo;的，而非太祖本意。

侯莫陈利用，有罪，但是否被太宗下诏&ldo;脔杀&rdo;，诸说不一，据我对太宗赵炅的理解，以及这一事件的逻辑推演，我倾向于认为，太宗没有&ldo;脔杀&rdo;侯莫陈利用。

诸史有&ldo;赐死&rdo;&ldo;戮&rdo;&ldo;脔杀&rdo;三种记录，我选择&ldo;赐死&rdo;说。

太宗喜欢大师，第一次发配大师到商州后，还下诏&ldo;召回&rdo;；第二次&ldo;赐死&rdo;后，还下诏&ldo;贷死&rdo;，免于死罪。太宗不至于仇恨大师到必欲&ldo;脔杀&rdo;的地步，他不想听赵普的。

但诸史都记录了大师最后还是被&ldo;脔杀&rdo;的结果，这有可能是执行官讨好赵普，或自作主张的结果。

窦仪的墓志铭

赵普，在太祖太宗时代，是个只要了解他，就会让人惧怕的人物。有个故实可以概见赵普如何令人生畏。

太祖时，对赵普的&ldo;专政&rdo;，专断执政，已经心怀不满，就很想有人能说说赵普的坏话，好就此免了他的相权。有一次太祖召来甚有清望的名臣窦仪，暗示他赵普很多&ldo;不法&rdo;之事，并流露了自己的不满。但窦仪却一个劲夸赞赵普是开国元勋，以天下为己任，忠心耿耿，为人真诚正直，等等。太祖听后很不高兴。窦仪回到家里，对几位弟弟说：&ldo;我得罪了皇上，肯定不能做宰相了，但也不至于被流放发配，我们窦家，一门可保没有灾难了！&rdo;

窦仪，就是《三字经》里&ldo;窦燕山，有义方，教五子，名俱扬&rdo;的&ldo;五子&rdo;之一。曾于宋初主持制定《宋刑统》，为大宋立法，做出卓越贡献；又主持礼仪礼法的制定，为大宋礼制，做出卓越贡献。这是宋初文明的最初推手，被人誉为&ldo;天瑞&rdo;&ldo;国宝&rdo;。他死后，墓志铭由太宗朝的名士扈蒙撰稿，写得神采飞扬，其文曰：&ldo;天之瑞曰庆云，曰甘露，余以为非天瑞也；国之宝曰河图，曰汾鼎，余以为非国宝也。若有人负拔俗之才，蕴超世之量，祥麟威凤比其德，舜韶汤护齐其声，孝以肥于家，文以华于国，优游清贯，终始令名，斯可谓之天瑞矣，斯可谓之国宝矣。&rdo;大意说：一般人都认为五色的祥云、甘美的露水是天瑞，但我认为这不是天瑞。一般人认为黄河里龙马身上的图案、汾阴县后土营旁的铜鼎是国宝，我也不认为这是国宝。如果有人负有超越凡庸的天才，蕴有远过世人的气量，其德能，可以媲美吉祥的麒麟、庄严的凤凰；其美声，可以媲美虞舜时的《韶乐》、商汤时的《护乐》；此人又因为孝道而滋润其家族，因为文采而崇美其邦国；自己又能从容清介，明哲保身，始终保持令名；这才可以称得上是&ldo;天瑞&rdo;，这才可以称得上是&ldo;国宝&rdo;。墓志铭一般都有&ldo;谀墓&rdo;倾向，但这一篇文字&ldo;谀&rdo;则&ldo;谀&rdo;，但妙实在是妙。拈出&ldo;天瑞&rdo;&ldo;国宝&rdo;来评价窦仪，倒是名至实归，窦仪当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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