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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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5章（第1页）

太宗&ldo;再三叹息&rdo;道：&ldo;两税蠲减，朕无所惜，若实惠及贫民，虽每年放却，亦不恨也。今城郭兼并之家，朘削贫民，豪猾之徒，隐漏租赋，此甚弊事，安得良吏规制称朕之意乎！&rdo;夏秋两税都蠲免了，朕也没有什么可惜的，如果能让&ldo;贫下民&rdo;得到实惠，就是每年都免，我也不会遗憾。现在城里城外那些兼并土地的人，动不动就盘剥&ldo;贫下民&rdo;；那些豪富狡猾之人，动不动就隐漏租赋，这是很大一个弊端。唉，到哪里能找到优良的官吏，让他们好好规划，制定出让我满意的制度来呢？

这事确实麻烦。朝廷对&ldo;贫下民&rdo;有优惠政策，但是富人要钻空子，享受&ldo;贫下民&rdo;的实惠，结果导致真正的&ldo;贫下民&rdo;无法享受这个优惠。军政治理，唯此为难。乃至于太宗感到大臣们很多没有尽到心力。有一天，太宗对宰辅李昉等人说：&ldo;朕观在位之人，未进用时，皆以管、乐自许；既得位，乃竞为循默，曾不为朕言事。朕日夕焦劳，略无宁暇。臣主之道，当如是邪？&rdo;我看那些在位的要员，还没有进用做官时，一个个都以管仲、乐毅自诩，等得到了官位，却一个个都比着循规蹈矩沉默不言，甚至不为朕说说天下政事之得失。朕日夜焦劳，几乎没有安暇之时。君臣之道，能是这样的？

王小波之乱，可能触动了太宗的隐秘心事。他也是一个读书人，读书自有乐趣在，但他还是要&ldo;日理万机&rdo;，似乎有一种力量在推动他往前走，他自己已经停不下来。但他实在是太想过一种学者的生活了。有一天，大臣张洎要到翰林去工作了，太宗对他说：&ldo;学士之职，清切贵重，非它官可比，朕常恨不得为之。&rdo;翰林学士这个职务，很清高，又很重要，不是一般职务可以比拟的。朕恨不得就做个翰林学士！

官员们在对外奉行公事时，又往往自称&ldo;奉圣旨&rdo;，其实&ldo;圣旨&rdo;根本不可能天天颁发，但只要声称&ldo;有旨&rdo;，听话人就再也无话可说，只得奉行。熟悉《卖炭翁》中&ldo;手把文书口称敕，回车叱牛牵向北&rdo;的背景，就知道，&ldo;口称敕&rdo;也即&ldo;自称奉旨&rdo;而对外&ldo;公干&rdo;，乃是一股传统邪恶势力行为，唐代没有根绝，大宋也没有根绝。

太宗知道这个麻烦事后，在淳化四年初夏四月，王小波正在起事之际，下命：&ldo;诸司奉行公事，不得辄称圣旨&rdo;，各个部门，对外奉行公事，不得动不动&ldo;口称敕&rdo;，动不动&ldo;有旨&rdo;。皇上没有下旨时，不得称旨。

钟离委珠

王小波起事后，太宗提拔、任命了两个人，向敏中与张咏。

他似乎是忽然想起这两个人来。向敏中当时正做广南转运使，急急忙忙地召他回到京师。而后，太宗用他那常见的&ldo;飞白体&rdo;书法，很认真地书写了这两个人的名字，交给政事堂宰辅，说：&ldo;此二人，名臣也，朕将用之。&rdo;左右也都称赞了这俩人的才干。

说起向敏中，这是太宗、真宗两朝的宰辅大臣。他做事也确实很得&ldo;大臣体&rdo;，有常人不及处。

有一位监察御史名叫祖吉，他在知晋州时，贪赃被正法。搜出来的钱财不少，太宗不想要这笔钱，决计将它分给诸位大臣。

但向敏中拒不接受，并向太宗讲述了后汉&ldo;钟离委珠&rdo;的故实。

原来，东汉显宗刘庄时，有个交趾太守名叫张恢，贪污获罪，其家产分给诸臣。大臣钟离意得到几串珠玑，但他当着君臣的面，将珠玑全部扔到地上，而且并不拜赐。显宗刘庄奇怪他的举动。钟离意回答道：&ldo;臣闻孔子忍渴于盗泉之水，曾参回车于胜母之闾，恶其名也。此臧秽之宝，诚不敢拜。&rdo;我听说孔子来到名为&ldo;盗泉之水&rdo;的地方，忍着渴也不饮此地之水；曾参看到&ldo;胜母之闾&rdo;的地名，宁肯不前也要回车。这是因为他们厌恶&ldo;盗泉&rdo;&ldo;胜母&rdo;这样的名字。陛下现在给我的这些珠玑，都是贪赃而来的污秽之&ldo;宝&rdo;，臣不敢受，也不敢拜。显宗闻言慨叹道：&ldo;清介啊，尚书您的一番言论！&rdo;于是从府库中另取三十万钱赐给钟离意。这故实后来演化为一句成语&ldo;钟离委珠&rdo;。

向敏中还曾出知广州，兼任本州的&ldo;市舶&rdo;，也即负责管理与国外的各种贸易。这是一个&ldo;美差&rdo;，但也是一个最容易滑倒的&ldo;油洞&rdo;。此前几任知州，都有不良记录，最次也是遭遇士君子的清议批评。向敏中赴任前，路过荆南地区，预先买了常用的药物带上，到了地方，没有任何额外需要了，史称&ldo;以清廉闻&rdo;。

太宗闻言，也很欣赏，就想赋予向敏中更高的职务。也许是向敏中太清介，并拒绝接受赃钱的缘故，他遭遇了当道者的嫉妒。

有人向太宗告密，说向敏中在权判大理寺，主持政法工作期间，有个监军叫皇甫侃，此人倒卖军用物资，因为受贿收贿而败露，皇甫侃害怕，于是给朝中权贵写密信求救，当初向敏中也曾经接到过这样的信。

这事有点大。太宗就派御史来调查此事。向敏中承认接到过皇甫侃的信件，但实际根本就没有启封，直接退回去了。这事谁信？于是又派人到皇甫侃府上调查往来书信。一个童子说：书信都在一个筒子里，埋在临江的寓所附近了。于是派遣驿站传信，到现场去挖掘，果然得到。而皇甫侃写给向敏中的书信，果然没有开封，史称&ldo;封题如故&rdo;。这事不简单，能做到这一步，且事先事后都不与他人张扬，需要定力。太宗都&ldo;大惊异&rdo;，我朝还有这样圣贤般人物！于是召见，慰勉赏赐了他，并决心大用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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