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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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第1页）

深施一礼，在赵氏笑着虚扶时，于清瑶站起身来，目光一扫，瞥见在赵氏身后站得略远些的青衣小婢。正是之前过去取了元帕的小丫鬟。心中有数，想来，那染了血的元帕是瞒了过去。于清瑶心中便更多了几分安心。

退到一旁，她垂眉顺目，看着众人一一上前见礼，落座，脸上一直保持着淡淡的微笑。不显冷淡，也不太过献媚，直到众人都落了座，她才在赵氏身边的妈妈指点下，笑着再次上前。

上一世时，杜东元之母当时并不在京中，这奉茶礼敬公婆之事，也就免了。不过该有的礼数，于清瑶却都晓得。如今在那妈指点下，自是没有半分差错。

跪在座前，她接过茶盏，跟在林华清之后，笑着向勇义侯敬茶。&ldo;父亲大人，请喝茶。&rdo;

勇义侯才刚刚把林华清敬的茶放在茶托上，目光还落在林华清的脸上。听到于清瑶的话，就转过脸来，目光在于清瑶脸上一扫而过，最后还是落在了林华清脸上。只是，停了不过数息，便立刻移了开。

虽然并没有刻意观察，可于清瑶还是觉察出勇义侯望着这个最小的庶子的眼神很是复杂。恍惚，是在透过林华清看到什么人一样，带着压抑着的缅怀与感叹。

心中有所猜测，可于清瑶脸上却不显半分。仍是做足了柔顺之态。在接过勇义侯啜了茶递过来的红包时，低声道谢。转过头，便又向婆婆赵氏敬茶。

&ldo;我等了这么多年，终于算是喝到这杯媳妇茶了。&rdo;赵氏微笑着，神情甚是慈爱，甚至还特意伸出手，轻轻拍了拍于清瑶的手。望着林华清的目光也十足的慈母以子为荣之态。若是不知道的，大概甚至会以为林华清才是她的嫡子……

从第一次见到赵氏时，于清瑶就有这种感觉。如今这样看着，更觉得林华清虽然是庶子的身份，可在勇义侯府却甚有地位似的。而且，林华清说话间，对自己的嫡母是真的温善百倍。只是，那般甜言蜜语，讨人欢心的话，怎么听都透着一分别扭。

忽然想起在相国寺那一夜，想起林华清在佛堂中那潇涩的身影，于清瑶便总觉得眼前这和眭的一幕透着那样的虚伪。

或许，满堂欢言笑语中，只有那位三公子才是最真实的，毫不掩饰地和林华清斗着嘴，带着淡淡的轻蔑。

&ldo;我都不知道四弟到底是想要做些什么咱们林家再怎样说也算是军中出身。现在连郭家的小子都奔赴边缰了，可四弟你怎么就没半分动静呢？就是你真是文弱一书生，上不了战场，可你到底也跟着沈探花学习多年，总不会真的只学了那么一手书画之技吧？常言道：学得文武艺，卖于帝王家。我林家身受皇恩，自然更该为皇家出力。四弟，你难道就没想过要参加科举之试，为我林家扬名吗？&rdo;

林震昌这样的话一说出来，满堂的人都不由得转目相看。拜过公婆，祭过祠堂，也奉过礼物的于清瑶，原本正在微笑在着回应赵氏的问题。这会儿，也不得不转过头去看坐在身边的林华清。脸上自然而然地流露出一丝担忧之色，好似真的有些忐忑一样。

不知是不是觉察到于清瑶的目光，林华清眼角瞥了她一眼，便低笑道：&ldo;三哥，你自幼随父亲勤习武艺，身手过人且不去提，更研读兵书，机敏过人。来年的武举，你必是高中的咱们林家的未来，就都在你一人身上了。&rdo;

迎着众人的注目，他居然仍然若无其事地接着说道：&ldo;至于我，我不成，武不就，也就是在外面胡乱玩玩，打发了时间也就罢了。左右，咱们林家也有三哥光耀门楣呢&rdo;说着话，他转过头去，对着赵氏笑笑，竟似撒娇般道：&ldo;母亲，你总不会因为孩儿没本事，就不管孩儿了吧？&rdo;

&ldo;这孩子……&rdo;赵氏嗔怪着，可眼角却是瞥向身边阴下脸去的勇义侯。&ldo;咱们家家业虽大，可还要靠着你们兄弟维系才能世代昌盛。华清，你如今也娶了妻子，是该收收心了……&rdo;转过头，赵氏看着于清瑶，笑道：&ldo;清瑶，你如今嫁进门，可要多多嫁华清上进才是。&rdo;

于清瑶微笑，正想随口应下，林华清却已经一把拉住她，笑着道：&ldo;母亲，您帮我娶个媳妇难道就是让她来管着我吗？如果是那样，我可是不依的……难道母亲真的烦了孩儿，才这样硬逼着孩儿……&rdo;

林华清一句话还没说完，勇义侯已经腾地一下站起身来。目光扫过抬头望他的众人，冷冷地挥了挥手，&ldo;时候不早了，都散了吧&rdo;负手转开，又回头叫林震昌：&ldo;三儿，陪我骑马去。&rdo;

林震昌应了一声，也跳起身追了出去。

众人自然都立刻起身，恭送老爷子出去。于清瑶自然做出一副诚惶诚恐的模样，还是赵氏拉着她劝慰：&ldo;你莫要怕，你父亲这个人就是这个脾气，不是因为你……&rdo;说着，又转头去教训林华清：&ldo;你这孩子也是的，怎么就这么不争气呢虽然母亲知道你一心只在书画上，想要成为一代大家。可是，你父亲是个什么心思你也不是不知道。你就是当着他的面敷衍他几句又有什么呢？&rdo;

林华清笑嘻嘻的，却不以为意。&ldo;我知道了，母亲。下次在父亲面前我一定说自己立志考个状元回来对了，母亲，这几日桃花开得正艳，不如哪一日，我为您画一幅桃花美人图吧&rdo;

&ldo;还美人呢？都这本年纪了……&rdo;掩面低笑，赵氏嗔道：&ldo;你啊与清瑶新婚燕尔，还是多陪陪她吧&rdo;

林华清笑着应了，可神情间却仍是慵懒之态，好像并不把赵氏的话放在心上。赵氏见了，却也不着恼，只是又笑着叮嘱几句&ldo;明个儿去岳家莫要失礼&rdo;之类的话。又吩咐身边的妈妈：&ldo;明个四爷要带去的礼单可都备下了？拿来给四太太过下目。&rdo;

于清瑶忙推辞，却推不过，只好接过粗粗看了遍。在出嫁前，于清瑶也跟着大嫂学过如何处理家事，粗看这份三朝回门的礼单，已经算是颇为丰富。想来，赵氏也是动了番心思的。看过礼单，她自然千恩万谢。

赵氏却是轻轻拍着她的手，温言道：&ldo;你既嫁入我们林家，就是林家的人，我自然是要护着你的。&rdo;声音平和，可目光中透出的那一抹精光，于清瑶却是不喜。

闲话片刻，终于还是散了。和两房兄嫂在宣华院门前再三辞别。于清瑶才随在林华清身后慢慢往他们住的兰居走去。

不知是不是有意的，柳絮和四儿落在了后头，离着他们有了一面距离。

两个人默默走上石径，绕过粉墙，穿过桃花林，在这春风盎然的花园中漫步而行。

终于，还是于清瑶先开了口：&ldo;是不是很辛苦？&rdo;

林华清默然，过了一会儿才低笑出声：&ldo;有什么辛苦？吃喝玩乐，做一个纨绔子弟，是会让人上瘾的……我是说真的，如果让你也过几天我这样的生活，什么也不必操心，只要花钱找乐子，你一定会觉得很舒心。&rdo;

&ldo;我想也是……&rdo;于清瑶低笑，偏了头，静默片刻后又道：&ldo;一个月两个月，应该会开心。可是时日长了，总是少了些什么……林华清，你真的不想考科举吗？虽是庶出，可你就不想争一口气，为自己搏一个光明的前程？&rdo;她的声音稍顿，才又道：&ldo;就像我二哥一样，如今也算是朝廷命官，他日……&rdo;

&ldo;那他现在如何？&rdo;林华清的问题，让于清瑶默然。虽然是朝廷命官，可是在母亲面前，也不过还是个庶子罢了。

没有等待她的回答，林华清只是笑着问道：&ldo;于清瑶，你想过什么样的生活？&rdo;

没有想到林华清会突然问这样的话，于清瑶沉默片刻，才反问道：&ldo;你呢？真的像刚才所说，只想做个混吃混喝的纨绔子弟？年少时，人家还赞你风流，等你老了，人家就要说你是老不正经了&rdo;

被于清瑶最后的话惊到，林华清看她半晌，才失笑出声：&ldo;老不正经？这哪里像个侯府千金说的话？于清瑶，你在陆初五那儿都学了什么？&rdo;

于清瑶没有回话，只是笑着抿唇。林华清也没有再追问，只是淡淡笑道：&ldo;功名利禄，自然是诱人。可是如果没有足以让所有压在你身上的人俯首的力量，功名利禄又算什么呢？其实，我真的不求那些功名利禄……这些年来，我早就看淡了。什么恩怨情仇，什么嫡庶之争，什么真什么假……这些不过是过眼云烟罢了。我所求的，也不过是一方悠然天地，知己相伴罢了……&rdo;

他低低笑着，转过头来，望着于清瑶，笑道：&ldo;只不知，天地何在？知己是谁？清瑶，你说，似我这样的人，可会寻到知己？&rdo;……

第五章陪嫁之人

&ldo;太太……&rdo;

听到低唤声，于清瑶醒过神来，抬起头，看看在叫她的柳絮，再看看堂前院里站的一堆奴婢，不禁微觉悻然。

都怪那人，说出那样的话，害她这会儿竟当着这么多下人的面失神。虽然心里着恼，可是想起之前自宣华院中出来后，林华清说的那些话，她还是忍不住心里怪怪的。

林华清的皮相生得太好，哪怕说的是不知真假的话，那样深深地凝视，都会让人觉得砰然心跳。

奇怪的，就算她自己一个劲地说着，他说的都是假话，不过是本性风流，随意调戏，可过后却仍不由自主地一再回想起他的目光，他的话。

很奇怪的，虽然经历了痛苦的童年，可是林华清的心底却似乎没有太多的仇恨。哪怕是在她面前也不过淡淡地说：&ldo;我要一方悠然天地，知己相伴……&rdo;听起来，倒似富贵闲人想要避世隐居的架势。曾几何时，她的愿望也不过如此。

那时候，她不知自己到底是怎么回事，居然会问：&ldo;既然如此，你怎么不离开侯府，另立门户？&rdo;一句话问出，她才觉自己逾越了。

却不想林华清竟然正色答她：&ldo;若我现在一无所有，却自立门户，那是无能的逃避。&rdo;他回过头来，望着她，灿然而笑：&ldo;我若另立门户时，定然是该风风光光，名正言顺地了开这座宅院，绝不要让人笑我是丧家之犬。&rdo;

那一刻，她在那人身上忽然看到些她之前从没有留意到的东西。可是，到底是什么，她却又有些说不清楚……

回过神，瞥了眼低声轻咳的柳絮，于清瑶笑了笑，转目去看那些下人中站得最前的四儿和五儿。一群奴婢，除了四儿、五儿正值花样年纪，其他的不是年纪大就是年纪小。最关键的是，除了几个仆妇外，一干丫鬟里头居然都是梳着双丫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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