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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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金珠（第1页）

谷雨忽然抖开书包，几十只草编蝈蝈簌簌落下：同窗给的，换你的金豆芽！小满掰开蝈蝈腹腔，熟黍米混着青草汁漫开——这孩子定是拿自己的棉絮跟人换了玩物。

她喉头哽住，八岁男童的肋骨在单衣下如风干鱼刺，腕骨细得能套进寒露留下的银镯。

“你怎知我在发豆芽？”小满看着小弟谷雨耳后新结的痂还渗着血珠，不知道这家伙又去哪里惹祸去了。

这个年纪的男孩子最是淘气。其实并不是没想过告诉娘和小弟。而是上月王婶家媳妇发豆芽蚀了本钱，被她婆母吊在祠堂前抽藤条。

小满缩在围观人群里，看着那妇人脚边发黑的烂豆芽，恍惚瞧见自己跪在爹牌位前的模样，谷雨忽然拽她衣角，掌心黏着颗麦芽糖：三姐，我替你尝过了，不苦。

谷雨脚尖蹭着地上的露痕：每日子时，三姐的银镯碰陶罐声比打更准。

他忽然掀开陶罐上的粗麻布，金丝豆芽已抽到两寸长。

小满望着这娇嫩的芽苗，想起自己依着祖辈传下的古法，在陶罐底铺上浸透井水的陈年稻草，将珍贵的“金珠种”错落摆放，每日寅时、午时、酉时准时揭开布透气，如同呵护婴儿般仔细。

这时，谷雨转身从青布里兜出几棵青桐果：夫子说桐油防虫！话还没说完，果实就滚进陶罐叮咚作响，他蹭了下耳后渗着血丝的新伤，这是替膳堂捡柴时被藤条抽的。

又逃学？小满戳他额头，谷雨瑟缩着抽出皱纸，朱砂歪扭写二字：昨日教范蠡卖马……话音被摔门声掐断。

娘立在晨光里，腕上空荡——银镯昨夜抵给棺材铺，外祖母咳的血浸透了草席，怕是时日不多了。

死丫头，又在躲懒！赶紧洗衣去！木盆砸在门槛上的声响惊飞了梁间燕。染血的里衣团成球掷来，正中小满胸口。

小满刚要弯腰去拾，谷雨却像只敏捷的小兽，猛地扑上前，骨节分明的小手死死抱住木盆。

他仰起头，倔强的眼神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我去洗！”那语气，仿佛在扞卫什么神圣的使命。

“你这孩子，手嫩洗不干净！”小满心疼地呵斥，伸手去夺木盆。

可谷雨却灵活地往后一缩，单衣下凸起的肋骨随着剧烈的动作起伏，像随时要戳破那层薄布。

他的手腕上，戒尺留下的淤青在晨光中泛着可怖的青色，却仍紧紧抱着木盆不松手。

“我能行！”谷雨急得声音都变了调，“前日在溪边，我看梁跛子的孙子，比我还小，都能把衣裳捶得梆梆响！”说着，他故意晃了晃木盆，溅起的水花洒在两人脚边。

小满看着弟弟逞强的模样，鼻头一酸。她知道，自从爹走后，这个才八岁的孩子，总想着替自己分担。

于是，她放缓了语气，轻声哄道：“乖，水太凉，别冻着。等豆芽卖了钱，三姐给你买双厚棉鞋。”说着，伸手去摸谷雨的头。

谷雨却偏过脑袋躲开，耳后未愈的伤口蹭到木盆边缘，渗出细小的血珠。可他浑然不觉，只是执拗地重复：“我去洗！我去洗！”那模样，像极了祠堂门前石狮子，倔强又笨拙地守护着什么。

阿娘的纺锤紧接着擦着谷雨耳畔砸在土墙上，崩裂的陶罐碎片飞溅。

小满慌忙把小弟拽到身后，掌心被碎片割破，血珠混着瓦罐底渗出的晨露，一滴一滴落在金丝般的豆芽上。这些承载着希望的嫩芽，在血色与露水的浸润下，显得愈发脆弱而珍贵。

溪水冷得刺骨。小满跪在青石板上捶打衣物，腕间银镯撞出细碎清响。

寒露离家那夜也跪在这里浣衣，月光把姐妹俩的影子揉成一团乱麻。

等姐在官家宅子里站稳脚跟……二姐的承诺随棒槌起落碎在水纹里，如今只剩上游漂来的冥纸屑，黏在染血的里衣上猩红点点。

对岸忽然传来铜锣声。

货郎老吴的独轮车吱呀轧过石桥，远远就看到一抹熟悉的身影跪坐在溪边，苍白指节攥着褪色的皂角，洗着比她身形大出两号的粗布衣裳。

不多时老吴骑着独轮车晃悠悠的来到小满身旁，小满抬起头就看到车辕上拴着的红布条褪成酱色，正是寒露去年七夕编的同心结式样。

稀奇！这金丝芽比洛阳水席的银芽还剔透！老吴的烟袋锅子探向木盆——方才慌乱间，几根豆芽竟混在衣物中被带来溪边。

小满忙用湿衣遮掩，老吴却眯起眼：丫头，这莫不是前年陇右进上的金珠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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