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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罗清柔决定去找陆无赖（第1页）

罗清柔的闺阁内，气氛压抑得如同暴风雨前的死寂。精致的螺钿妆台上，那面光可鉴人的菱花铜镜里，映出一张苍白而决绝的脸庞。

锦瑟跪在地上，死死抱着罗清柔的腿，眼泪如同断了线的珠子：“小姐！小姐您不能去啊！北境苦寒，刀兵无眼，那是什么地方啊！您金枝玉叶，怎么能……怎么能女扮男装混进军营？这要是被发现了，可是杀头的死罪！老爷夫人知道了，奴婢……奴婢万死难辞其咎啊！”

罗清柔穿着一身素白的中衣，乌黑的长发披散在肩头，更衬得她脸色苍白如雪。她没有看锦瑟，只是死死盯着铜镜中的自己，眼神却空洞地没有焦距，仿佛透过镜面，望向了遥远的、风沙漫天的边关。

陆铮……那个总是带着痞笑、惹她生气、抢她东西的无赖……他走了。真的领军去了北境。他要面对的是凶残的戎狄，是冰冷的刀锋，是随时可能降临的死亡。

一股尖锐的恐慌和无法遏制的冲动，如同藤蔓般死死缠绕住她的心脏，越收越紧，几乎让她窒息。她不能就这样留在京城！她不能只在深闺里听着那些或真或假、令人心惊胆战的消息！她要亲眼看到他平安！哪怕……哪怕只是远远地看着！

“放手，锦瑟。”罗清柔的声音干涩沙哑，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冰冷。

“小姐！”锦瑟哭得更凶，抱得更紧。

“我说，放手！”罗清柔猛地提高了声音，带着一种近乎凄厉的决绝。她用力挣脱锦瑟的手，踉跄着冲到巨大的黄花梨木衣柜前，猛地拉开柜门。里面挂满了各式各样的绫罗绸缎，华美精致，是丞相府千金的体面。

罗清柔的目光却如同淬了火，带着厌恶和决绝，在这些华服上扫过。她猛地伸手，抓住一件崭新的、用最上等云锦裁制的、绣着繁复蝶恋花图案的樱草色长裙！

“嗤啦——！”

一声刺耳的裂帛声骤然响起！锋利的剪刀狠狠划开了那光滑昂贵的云锦！如同撕裂一个华美而虚假的幻梦。锦瑟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捂住了嘴，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家小姐如同疯魔一般。

罗清柔眼神冰冷，动作却异常迅捷。她毫不可惜地将那些价值千金的华服一件件扯下，扔在地上，如同丢弃无用的垃圾。最终，她从衣柜最底层，翻出了几件颜色最深、料子最普通的男子旧衣——那是她前两年为了溜出府玩，偷偷让锦瑟从府中侍卫那里买来的。

她抓起一件深灰色的粗布短褐，毫不犹豫地套在身上。宽大的衣服罩在她纤细的身躯上，显得空空荡荡。她又拿起一条深蓝色的束脚裤换上。动作生涩却带着一股狠劲。

接着，她坐到妆台前，拿起剪刀。看着镜中自己那一头如瀑的青丝，眼神没有丝毫犹豫。

“小姐！不要！”锦瑟扑上来想阻止。

“滚开！”罗清柔厉喝一声，挥手推开她。剪刀的寒光闪过，一缕缕乌黑柔顺的长发应声而落，飘散在地毯上。她下手又快又狠，毫无章法，很快，一头及腰的长发就被剪得参差不齐，勉强束在脑后，用一根最普通的深色布条胡乱扎起一个男子发髻。额前和鬓角还散落着许多细碎的短发，让她看起来狼狈不堪，却也奇异地褪去了所有属于闺阁女子的柔美。

她看着镜中那个陌生而怪异的“少年”，眉头紧锁。然后，她的目光落在了自己微微起伏的胸口上。这才是最大的破绽！

罗清柔的脸颊瞬间涨得通红，眼中闪过一丝羞愤和难堪。但她只是咬了咬牙，猛地拉开妆台的一个小抽屉，从里面扯出一条长长的、准备用来做腰封的白色棉布。她将布条紧紧缠绕在胸前，一圈又一圈，用尽全力地勒紧！仿佛要将那份属于女子的柔软和曲线彻底抹去，也仿佛要将心底那份无处安放的恐慌和悸动，一同死死勒住！

剧烈的束缚感让她呼吸不畅，胸口闷痛，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但她只是咬着下唇，一声不吭，继续用力缠绕，直到那起伏被强行压成一片近乎平坦的僵硬。镜子里的“少年”，身形单薄，面色苍白，眼神却带着一种近乎孤注一掷的疯狂和倔强。

最后，她颤抖着手，从贴身的荷包里，小心翼翼地取出一样东西。

那是一枚通体莹润的羊脂白玉佩。玉佩的样式古朴简洁，只在中心处，用极其精湛的刀工，阴刻着一个龙飞凤舞、充满力道的“铮”字！正是那日在镇国公府花厅，陆铮从她侍女锦瑟手中“抢”走，后来又在她仓皇逃离时，不知何时竟偷偷塞回她袖中的那枚！

指尖抚过玉佩上那个深刻入骨的“铮”字，罗清柔的指尖冰凉，心脏却如同被烙铁烫过，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和无法言喻的悸动。这个混蛋……他早就知道了！他什么都知道了！所以他才故意留下这个！

她死死攥紧了那枚玉佩，温润的玉石硌得掌心生疼，却仿佛给了她最后一丝支撑的力量。她将玉佩用一根坚韧的丝线穿好，珍而重之地贴身戴在脖子上，紧贴着那被层层棉布包裹的、狂跳不止的心脏。

做完这一切，罗清柔仿佛耗尽了所有力气，扶着妆台边缘，微微喘息。她看着镜中那个完全陌生的、狼狈又倔强的“少年”，眼神复杂难辨。有恐惧，有茫然，更有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她缓缓抬起手，指尖颤抖着，轻轻抚过镜面中“少年”冰冷的眉眼，如同在确认一个全新的、充满未知危险的自己。许久，一声几不可闻的、带着无尽复杂情绪的低语，在寂静的闺房中响起，轻飘飘地，却带着千钧的重量：

“陆无赖……你给我等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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