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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睿儿欢呼一声，夹过一个圆子先送我嘴里，&ldo;姐姐先尝尝。&rdo;我笑，他的天真活泼和撒娇永远是我最珍爱的东西。我努力吞下圆子，对他说：&ldo;快点吃了，然后姐姐带你做花灯去，七夕将至，要去祭母亲了。&rdo;睿儿神色一暗，把咬了一半的圆子丢回碗里，低声说：&ldo;可是大家好像都忘了母亲了。&rdo;我正欲开口安慰他几句，忽然觉得不对劲，一股火烧般的剧痛自腹胸窜起，迅速蔓延到全身。手一松，瓷碗落地，碎成万片。如意立刻捉过我的手给我把脉，叫起来：&ldo;菜里有毒！&rdo;睿儿叫了一声，扑来抱住我，可瘦小的他阻止不了我滑落的身体。下人们涌了进来，七手八脚扶我起来。我只感觉那股剧痛cao纵了我所有感觉，除了痛我什么也感觉不到，只见众人围着我，嘴巴一张一合，可我听不到他们在说什么。最后的画面，正是睿儿焦急失措，悲痛而又愤怒的脸。我记得自己还是个幼童的时候，养过一只鸟儿。小鸟一身翠绿的羽毛，会说人话，拍着翅膀，&ldo;吉祥如意！吉祥如意！&rdo;叫个不停，我可喜欢了。那时别家的女孩还在念《女则》，母亲已经着手给我讲《资广贤文》了。父亲笑她：&ldo;一个女儿家，教她这些做什么？会一手好女红，嫁个好人家享福才是。&rdo;母亲只是笑，不同他争辩。我一直是母亲的骄傲，琴棋书画，诗词歌赋，一学就会，聪敏伶俐，远在哥哥陈贺之上。父亲总道：&ldo;念儿若是身为男儿，必有一番作为。&rdo;我不服，&ldo;谁说女子不如男？爹爹看好了，念儿要做一代女中豪杰。&rdo;父亲乐不可支，举起我转圈，那只小翠鸟在一旁叫：&ldo;遵命！主上！&rdo;&ldo;好一只滑嘴鸟！&rdo;父亲只觉得很有趣。母亲脸色却一变，&ldo;出口无序，不是只吉利鸟！&rdo;我记得母亲后来拿来了剪子，指使丫鬟们捉住鸟，亲手剪去了鸟儿的一小截舌头。那之后，就再没见鸟儿叫过这句话了。我很不明白，不过是一只小鸟儿。母亲对我说：&ldo;有时候忽略一个细微，却会为此招来杀身之祸。所以谨慎才是你不该忘的行为准则。&rdo;我觉得恐怖，更心疼小鸟。我颤抖着问母亲：&ldo;为什么不直接杀了它呢？&rdo;为什么？为什么？宁愿剪了它的舌头也要它活着。母亲的脸是那么悲伤，&ldo;因为生往往不如死。&rdo;我悠悠睁开眼睛，夜，烛火闪烁，空气中有药的苦涩气息。听觉渐渐回归到了我的身体，耳畔传来浅浅的呼吸声。睿儿合衣睡在我身旁，胳膊搂着我。即使睡着，他的力气还是那么大。我感觉到热乎乎的脑袋重重地压在我一边肩上。这个孩子。我笑了。一动，c黄边就有了动静。在一旁假寐的如意猛地睁开眼，惊喜万分。&ldo;郡主……&rdo;我立刻意示她噤声。她会意，叫来嬷嬷，把睿儿抱回自己的房里去睡。睿儿一只手紧拽着我的衣袖，怎么扳都扳不开，我又惟恐吵醒了他，干脆脱下衣服，裹着他，让嬷嬷把他抱走了。我支起酸痛的身子，问：&ldo;我昏睡了多久？&rdo;&ldo;两天两夜！&rdo;比我计划的时间是要长了一点。我理理长发，呼一口气，大难不死，再世为人的感觉怎是一个畅字了得。如意含着泪，楚楚可怜地说：&ldo;郡主，你可吓死如意了！如意当时还真以为您要死了……您不是说了那药没这么烈的吗？怎么……您不知道你吐了多少血……&rdo;我笑，拍拍她的手，&ldo;想要求逼真，当然得下血本。倘若连这点把握都没有，我又怎么会不谨慎到拿自己性命做赌注？倘若输了，阎王爷可不肯送我回来。&rdo;不置于死地，如何后生？听外面风吹荷叶，哗啦声不绝于耳。如此真切，不是梦境。梦里，母亲穿着一身奇异却又极美的衣服，带着我站在一座坟前。坟上盖着新土，我也是个小小孩子。白纱遮着母亲的脸，我看不真切，只听到她在对我说：&ldo;永远别想逃离，除非你已经站在这一切的最顶端。&rdo;我一直疑惑，那不是已经走到了尽头，哪里又有路了呢？&ldo;孩子，我的念儿。&rdo;母亲的声音逐渐飘远，&ldo;如果不想被命运cao纵，那就成为命运的cao纵者吧！&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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