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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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do;小齐大人病了，得休养两天。&rdo;貌不惊人的丞相站在崔铭旭身侧有意无意地说道。崔铭旭一颗悬得高高的心猛地坠地，&ldo;咚&rdo;地一声震得身边人说什么都不知道了。玉阶之上的太监捏细了嗓子高喊：&ldo;新科进士崔铭旭听旨。&rdo;崔铭旭茫然地跪下听封，周遭前后跪下了一群人，恍惚间听到了自己的名字：&ldo;着任棘州刺史……即日赴任。&rdo;霎时不敢相信，这时候居然将他外调出京！众臣称颂声中，崔铭旭迟缓地跟着一起匍匐在地，一阵头晕目眩。偷偷抬起头来不死心地看一眼，玉阶上的人黄袍耀目，威仪赫赫，十二旒的帝冕遮住了面容。他觉得皇帝一定也在看他，旒珠后射来的视线严肃锐利，明白无误地告诉他，我是故意的。口中常常轻视的庸君只是御笔一挥，他便毫无违抗之力，老天当真喜爱捉弄他。若他回不了京城，那齐嘉怎么办？越想越心焦，无端端一阵心慌。出城之日近在眼前，崔铭旭索性就赖在了齐府里。奉茶的丫鬟说：&ldo;少爷病重，不便见客。&rdo;崔铭旭无奈，继续在厅中团团转着，好似热锅上的蚂蚁：&ldo;你再去跟他说，我明日就要出京了，去棘州，那个穷得什么都没有的棘州！什……什么时候回来都还不准。&rdo;声调越说越低落，急得从椅上挺身站起，在厅中不停踱步：&ldo;我就想见他一面，跟他说句话。他要是不肯见我，我……我就站在门外，就说一句话！最好……我、我想见他一见。&rdo;再见不着，以后再见就不知是猴年马月了。这时候，内堂里走出了一个人，一身石青色的衣衫，腰际挂了个翠绿的平安结，结边还坠了块小小的玉饰，正是丞相陆恒修，他见了崔铭旭便招呼道：&ldo;崔小公子，你也来探病？真是难得。&rdo;笑容莫测。崔铭旭脸上一阵尴尬，冲他拱了拱手：&ldo;陆相。&rdo;年轻的丞相待人谦和亲切，在朝中声誉极好，丝毫不显见外地和崔铭旭攀谈了起来：&ldo;崔小公子与小齐大人是朋友？&rdo;&ldo;是。&rdo;崔铭旭点头道，目光越过他的肩头想看看齐嘉是否就在内堂里，却被一道竹帘挡住。&ldo;哦，这样……&rdo;陆恒修思索了一会儿，不再多说什么，临走时，忽然又转过身对崔铭旭问道，&ldo;崔小公子，你怎么看陛下和小齐大人？&rdo;这话问得突兀又直白，崔铭旭当他从齐嘉那儿知晓了什么内情，脸上一热，一时语塞：&ldo;这……&rdo;陆恒修不待他回答，自顾自说道：&ldo;人与人相交，不过是投缘与不投缘罢了，若再去思虑官位名利之类的因由，那就未免太复杂了。朝中一贯流言蜚语众多，你是明白人，自是知道清者自清的道理。&rdo;&ldo;我……&rdo;万般心绪涌上心头，崔铭旭越发羞愧，支吾道：&ldo;我和齐嘉……&rdo;陆恒修却打断了他的话，收敛起悠闲的神色，道：&ldo;我只知你与小齐大人是同窗，相交如何一概不知。只是齐嘉他一直深信你待他种种皆非恶意，那崔小公子你是否也始终深信他的为人呢？&rdo;一语中的。竹帘在风的吹拂下轻轻晃动，帘后的一切都是隐隐绰绰看不清晰。他一直抱着轻蔑的心态对待齐嘉，一直思索着他有什么好，却没有想过，他有什么不好。他总把自己捧得太高，又把别人看得太低。他总以为傻子就是傻子，一无是处，于是稍有闲言碎语便忍不住相信。在他落难之际，孤立无援，众人尽皆袖手旁观，只有齐嘉毫无芥蒂地收留了他。他最狼狈不堪的时候，总是只有齐嘉陪在他身边，他总能知道崔铭旭最想要什么，他总能找来崔铭旭最满意的东西，他总能做到种种安排都让崔铭旭最顺心。试问这天下除了齐嘉还有谁能对他如此掏心掏肺？而他却连基本的信任都无法交付，难怪齐嘉会如此失望地避开他。他总笑齐嘉笨拙傻气，原来，真正可笑的是他自己。不该是齐嘉躲崔铭旭，而应该是崔铭旭无颜面对齐嘉才对。齐嘉呀，这傻子，怎么每回在理的都是他，退让忍耐的也是他，尽由得他这个理亏的来咄咄逼人？呵，到头来，欺负齐嘉欺负得最深的就是他这个口口声声没有欺负他的崔铭旭。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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