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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那寒夜之后,陆太后便“病”了,无法临朝,临华殿的宫侍皆听命于屏儿,邱霜每隔三日才能进来一次同他说说话。
这次不需陆嘉吩咐,屏儿已经替他束起了发,“今晚太后可以服用安神汤了,想来能有好眠。”
荣蓁的确没有杀他,可却比杀了他更狠,她让太医断了他的安神汤,陆嘉每每被噩梦惊醒,梦里那些恶鬼来向他索命,后来他便这样熬着不肯睡下,人也憔悴起来。屏儿将这些呈报出去,便又允他每三日可服一次安神汤。
而他落到这个境地,陆蕴不会不知,却不敢去荣蓁那里求情,更不敢来宫里见他,生怕荣蓁将他所做的事同陆家牵扯到一起。
想到此处,陆嘉眼神怨毒,从铜镜里盯着屏儿,“摄政王什么时候肯放我出去?”
屏儿将梳子收入奁匣中,漠然道:“摄政王说了,太后还是在临华殿待着便好,一离开此处便又要兴风作浪。还说临华殿衣食不缺,摄政王要太后好好修身养性。”
陆嘉冷哼一声,站起身来,走向榻边,从榻下翻出几个布做的人偶,上面皆刺以银针,陆嘉将这些东西丢在屏儿脚下,“你也把这个告诉摄政王了?”
屏儿还是那副古井无波的模样,将地上的人偶捡起交还陆嘉,“摄政王说了,这厌胜之术若真的有用,太后就不会噩梦缠身了。”
陆嘉从人偶身上拔出一枚银针,刺在自己指尖上,血珠凝聚,他将手中的人偶丢掉,从枕下翻出一个木偶,与那几个人偶不同,这木偶雕刻得栩栩如生,足以见雕刻者之用心,他将指尖血涂在那木偶唇上,忍不住笑了起来,又狠狠掐在那木偶脖子上,可木偶不会回应分毫,他仰躺在榻间,颓丧地闭上了眼。
——
除夕这日,早朝散后,秦楚越借着机会同荣蓁道:“幼帝已一岁有余,尚服局那里也已经开始准备帝王衣冠,只是形制上拿不定主意,想请大人过去看看。”
这话里存了几分古怪,荣蓁看了她一眼,还是随她去了尚服局。庆云已经在尚服局等候,瞧见荣蓁过来,笑着同她行礼。
秦楚越同庆云对视一眼,庆云这才道:“这里存了先帝和景帝的冕服,朝服,吉服,先帝朝时对朝服的形制略有更改,却不知当今陛下的服制是要遵循先帝,还是按景帝朝时来做?奴婢拿不定主意,故而请摄政王过来。”
荣蓁的眼神停留在帝王朝服上,龙纹映入眼帘,从前姬琬着朝服上朝时的情景在她脑海中回荡,万籁俱寂,着了这帝王朝服,便是九五之尊,她停在原地,抗拒着这无形之力的吸引。
忽然间,她已经明白秦楚越将她引至此处的深意,她侧眸看了秦楚越一眼,许久才同庆云道:“你我都在景帝朝时为官,亦受景帝恩泽,有些事不可逾越,不能逾越。至于陛下的服制,便遵循景帝朝时来做。”
荣蓁说完便离开了,秦楚越连忙跟了上去,她还要解释几句,荣蓁却止住了她的话头,“我知道你想让我看什么,我也的确看到了。我心意已决,往后不必再试探了。”
荣蓁脚步未停,秦楚越望着她的背影,她脊背挺直,透着无可商议的决绝。
除夕之日,天上竟又落下雪来,不多时天地间便白茫茫一片,街上行人匆匆归家,荣蓁坐在马车上,于尚服局中一瞬间的波动早已淡去,心中是从未有过的平静。
马车停于帝卿府门前,侍从撑着伞,荣蓁快步走了进去。
正殿中甚是安宁,铜火炉烧得正旺,殿内温暖如春。姬恒靠窗坐着,荣璇将裘毯铺在他腿边,而后又坐到一旁温书,荣璨头也不抬,只忙着手中白玉雕刻,甚是认真。
荣蓁进来时便看到这样一幅景象,还是荣璨最先瞧见了她,乖巧唤了一声母亲,荣蓁知道他在忙什么,笑着道:“时日还早,倒不必这样赶工。”
荣璇笑道:“母亲且让他忙,长命锁,玉镯,玉佩,他这个做兄长的可都要准备着。”
姬恒也忍不住笑了笑,荣蓁朝他走来,柔声道:“今日腹中可还安稳?”
荣蓁说着停在他身旁,任姬恒将身体靠过来,听他嗔怪几声,“也不知是女儿还是儿子,才七个月就这样折腾,只怕是个混世魔王。”
这一胎的确不安稳,暮春时t节,姬恒怀胎十月,纵是荣蓁做足了准备,将李太医等人早早请到府中,明明已有临盆之象,可折腾了一天一夜还是没有产下胎儿,李太医擦了额头的汗,战战兢兢同荣蓁道:“老臣对殿下这一胎实在没有把握,若是……若是真到了关键时候……”
荣蓁脸色顿时惨白,从前璇儿早产,那时荣蓁要太医务必保父女均安,可那时在襄阳他万念俱灰,腹中骨肉是他全部的希望,她怕孩子没了他会撑不住。但眼下,荣蓁不敢有一丝冒险,她指尖掐进掌心,颤声道:“一切皆以殿下为先,绝不可有半分闪失。”
姬恒再度醒来已是两日之后,只觉浑身都在痛,许是耗尽了力气,又喊了太久,此刻说不出话来,手指刚一动便被人握住,他侧过头去,只见荣蓁仿若劫后重生一般,眼眸里尽是血丝,她将他的手贴在脸颊上,“再也不要有这样的时候了。”
后来恩生告诉他,他这一胎太过艰险,后来胎儿还未产下他便失去了意识,荣蓁伏在他榻边,压抑着哭声,即便太医说他是太累了昏睡过去,荣蓁仍旧未肯离开半步,到如今还未看小主子一眼。
恩生带着侍人退了下去,内殿只余她两人,在这方天地间,荣蓁紧紧将他抱住,姬恒昏迷那一刻,她祈求满天神佛,将她的爱人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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