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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魏年道,“虽说做生意来钱快,要是有闲钱,置些产业也是好的。”陈萱说,“你这置宅子,不用跟老太太、太爷商量么?”魏年连忙叮嘱她,“你可得嘴严紧些,我只与你说,到时这院子买了,也先挂你名下,知道不?要是叫爸妈知晓,他们再不肯置院子的。再说,这都是我私房,这会儿也没分家。到时就说,院子是赁的。”陈萱心下很有些惊骇,就是在乡下,分家也是大事,这没分家,魏年就自己弄钱攒私房,陈萱心脏砰砰直跳,魏年怕她胆子小瞒不住事,还吓唬陈萱一句,“你要是说出去,这草莓可就种不成了。”“我,我一准儿不说!”陈萱还指着多种草莓来还魏年的钱呐,当下立刻作保。买院子的事还没成,倒又出了一桩事,许久不见的焦先生过来找魏年,也不知俩人说了些什么,焦先生走时,脸色很是不悦。魏年也没相送,陈萱看焦先生既无奈又感慨的模样,想着人家到底是先生,有大学问的人,陈萱也不好就看焦先生这么走,连忙送焦先生出门。焦先生到了门口,原想就这样走的,又似心有不甘,转头同陈萱说,“二少奶奶,我与二少爷相识一场,知他是个十分聪明机变之人。若是便宜,还请二少奶奶劝一劝府上二少爷,那些个瓷器,都是我国的国宝,虽国家一时危难,可身为中华民族的一分子,当不使国宝流失,才是我等本分。如二少爷这等,竟将国宝转卖洋人,恕我实不能认同。”陈萱吓一跳,说,“那不就是些瓶瓶罐罐么,听说,都是别人家不要的,如何就是国宝了?”焦先生一叹,想着陈萱一旧派妇人,又能知晓什么,只得又是一叹,拱手告辞。陈萱回屋,见魏年神色倒还好,换了茶杯里的水,给魏年倒盏新的,才说了焦先生的话,魏年唇角一撇,眉眼一挑,露出几分诮,“你听他那鬼话,什么国宝?国宝能落到我手里,那不过是些以前大户人家用的瓷器,真正好的,早叫人买走了,这些留下来的,也不过是些中下等货色!这些个知识分子,就是会说大话,他不早说他要,他要早说,我一准儿转手给他。我这都转了手,他又来这里三嘘四叹,什么意思?!”听了魏年话里的来龙去脉,陈萱坐下劝魏年一句,“把你的难处好生与焦先生说一说就是了,我看,焦先生也不是不通情理的人。”“你不知道他们这一种人,我就卖几样器物,就好似我做了什么对不起天地的事一般。这些东西,多了,只要是祖上做过官发过财的,谁家没几样?子孙不争气,留不住,往外卖,自然有人接手。我不明白他们的意思,卖给洋人就是对不起民族,卖给他们,就是对得起民族了?不过一件小小器物,叫他们说的天一样的大,真是好笑。有这功夫,多做几件于家于国有益之事,也不枉他们读那满肚子的诗书文章。”魏年手里茶盏往桌上一撂,发出“啪”的一声,“我难道不盼着国家好?要是国家好了,我做生意也不用与这些洋人虚与蛇委了。可国家如此,先得说咱们自己把日子过好,再说别的吧。”魏年抱怨一回,一到国家层面,陈萱就听不大明白了,不过,她也不觉着魏年哪里不对,便又宽解魏年一回,“焦先生也不过是一时没想通吧,待他想通,自然会好的。”“书呆一个,不必理他。”“也别这样,我看,焦先生是个有学问的人。这人,谁没长处,谁没短处呢?你到底是随他念了这些时候的书,阿年哥,能缓和一下,还是缓和一下。这不过是些误会。”魏年翘起二郎腿,“我可不去跟他说好话。”陈萱心下一动,“这也没事儿,在我们乡下,要是两家子不痛快,请个中人缓和一二就好了。不如,请个与焦先生认识熟悉的人,缓和一下。”“不成,捣腾东西的事,不能给太多人知道。”陈萱是很愿意与有学问人打交道的,虽说焦先生是个男子,可听魏年说,现在男女都一样了,外头也不禁男女来往。陈萱大着胆子同魏年商量,“阿年哥,要不这样,我过去同焦先生说一说,你看行不?”“你?”陈萱点头,“你们那些大道理我不知道,可你们是各有各的理,我过去听焦先生说一说,他把心里的道理讲出来,心里舒坦了,估计也就好了。再者说,咱们主动过去,他也得给咱们个台阶下。我把你的难处,也跟焦先生说一说。”世界潮流是啥,陈萱不清楚。可陈萱知道,世界潮流这东西,不在魏家。既不在魏家,肯定在外头,家里有魏老太太,她能出门的机会太少了。陈萱就想着,能寻机多出去瞧一瞧,瞧一瞧,外面的世界。焦家陈萱自动请缨想帮着去找焦先生说和一二,魏年先是有些犹豫,不过,看陈萱一幅自信满满,特别想去的模样,魏年道,“你去了能跟他说什么,要是赔礼道歉就不用了。咱们又不欠他的,不必跟他低头。”这是他与焦先生的事,魏年不愿意陈萱去跟人赔礼道歉的受委屈。陈萱笑眯眯地,“哪里就是低头道歉了,像阿年哥你说的,咱们并不欠焦先生的。我就是觉着,相识一场,要是因着彼此实在不对脾气,那就算了。可原本挺好的,就因着误会结怨,有点儿可惜。我过去说一说这事儿,要是成就成,不成也就算了,反正,咱家也尽了力。”魏年看陈萱还挺有把握的模样,问她,“你去了打算怎么说?”“这能怎么说啊,照实说呗。就说,以后再有这事儿,要是有像焦先生这样的文化人想买,咱们当然是自己人偏帮自己人的。这一回,当真是不巧。焦先生原就是通情理的人,咱们亲自解释,他难道还要说咱们的不对?原就是他来晚了的。”陈萱一五一十的道。魏年想,这话倒也不卑不亢,遂点了点头。魏年行事,向来讲究。他还自铺子里扯了一丈二的深色料子,一丈二的黑底红花的缎子,让陈萱带过去,毕竟是去解释这事的,不好空着手。魏家做的面料生意,就用料子送礼了。陈萱正抓紧时间抄书哪,见着这料子还说,“不用料子,我想着,当初阿年哥你不是给过我两本书么。我看那书有些年头,到后邻问过许老爷。许老爷说,一本是明版书,一本是前清乾隆皇帝时的书了,也有些年头。我抄一本,然后,把书送焦先生。又不用花钱,焦先生做学问的人,肯定更喜欢书的。”魏年道,“我送你的书,你干嘛送人哪。”“书就是看的。那本明版的,我都背下来了,书就送给许老爷了。这本乾隆皇帝时的书,还没看,我先抄一遍,这本送给焦先生吧。”陈萱笔下嗖嗖嗖的抄着,魏年郁闷的,原来早叫陈萱送了一本出去,可拿陈萱也没法。关键,魏年也没当什么大事,不就一本书么。他倒是很赞同陈萱的说法,书就是用来看的,又不是用来收藏的。魏年倒是挺好奇一件事,“许叔叔那人,脾气可是有点儿各色,你还能同他说的来。”“也不是说的来。”陈萱停了笔,看魏年一眼,“许老爷人挺好的,以前都是许家妹妹偷偷把书借给我,现在许老爷说,我看完了手里的书,只管找他换别的书去。他是那种特别爱惜书的人,我把那本明版的书送他,他既高兴,又觉着不好意思收。我劝了他好些话,还说以后少不得有不懂的地方,要请教他学问,他才收了。”又继续抄起来。魏年瞧着陈萱写字,不禁道,“许叔叔虽念书念的有些迂了,可有一件事,他比咱爸强,许家这样的日子,许老爷都把孩子们送去念书。”陈萱略住了笔,“是啊,要我说,丰哥儿裕哥儿不姓魏,是赵家的人。云姐儿可是姓魏的,该叫云姐儿念书,云姐儿也大了,总跟老太太去戏园子看戏,不是个长法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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