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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没看到我提及苗王时她的眼神吗?就像被戳到了心肺。而且据衡先生说那苦泉边除了碧火花,寸草不生,哪里来的百年老茶?她却顺着我的话胡说八道。我猜他们多半是苗王龙岩鹏在这野陵渡设下的埋伏。”明霄的声音变得格外轻快,听不懂临州话的人还以为他在和随从闲话家常。
双福心底一寒,他虽早已猜到但却一直不敢向明霄直言,没想到明霄竟已看出此节,“那我们就任凭他们摆布了?”
“他们一时不会要我们的命,一定会将我们交给苗王,既然已经入壳,与其徒劳挣扎不如以逸待劳,该吃就吃吧,大不了手脚酸软。”明霄倏地站起身奔至窗前,双眼穿透风雨望向极北的北方,那里有他的伴侣和孩儿,但,此时,他是明帝陛下,“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我这次来到苗疆除了碧火花根还要会会苗王,这两者,势在必得!”
“客官们,开饭了。”一道娇声脆喊在门外忽地响起,明明灭灭的灯烛之光照亮了门旁的墙壁,两个晃动扭曲的人影随着烛光映射到墙壁之上。
炽烈
“阿恒——阿恒——”卫无殇顾不得擦拭头脸上淋漓滑落的雨水,猛地将衡锦翻过身去击打着他的肩背,倾盆大雨兜头泼下,好似沧海中腾跃的鲸鲵狂暴地卷起水旋风,“阿恒——阿恒——”卫无殇绝望地嘶吼着,天际忽喇喇刺过一道红闪,将怒腾狂滚的乌云扯开一大片血口子,雷声轰隆隆地炸响,掩盖了卫无殇的痛叫。
滂沱急雨砸在脸上,完全遮挡了卫无殇的视线,他只能凭感觉徒劳地反复击打衡锦的后心处,希望能借此激发他的心跳。无殇知道阿恒左胸上有一个致命的伤口,根本不敢在那里用力。
衡锦毒发落水后卫无殇扑入江中纵身鱼跃终于抓住了他,但一个大浪劈来就又将他们冲开,衡锦就像一节朽木,僵硬地在激流中沉浮,完全失去了行动能力,卫无殇顺流浮漂保存体力,在一个水势渐缓的滩涂旁再次抓住了衡锦,将他拖上岸。卫无殇极力施救,衡锦却生气全无,似乎已听从死神的召唤去往冥殿报到。
“阿恒——”卫无殇的嗓子早喊哑了,此时喉中发出的干涩叫声却奇异地盖过了头顶的电闪雷鸣,手下的身体忽地颤抖了一下便剧烈咳嗽起来,“咳咳咳咳……咳咳咳……”随着呛咳之声,衡锦呕出了残存于气管中的雨水,“咳咳……你……咳咳咳……你别再拍了……”衡锦艰难地侧头望向跪在身旁的卫无殇。
“啊……你……你醒了?”卫无殇一语双关地叫着,伸臂将衡锦抱在膝上。
衡锦身上震颤,“花兄也一切无恙吧?”衡锦虚弱地问着,依然紧闭着双眼,雨水倾泄而下,帮他掩盖了脸上透露出的些微消息。
卫无殇的手臂一抖,心中也似灌入了暴雨,说不出的寒凉,也分不清是失望还是绝望,卫无殇死死咬着牙,‘嗯’地闷哼一声算是回答。衡锦拼力翻身坐起,透过雨幕打量着四周,“那边,那边有一个岩洞……”衡锦忽地抬臂指向后方,卫无殇急扭头张望,就见江滩后山崖上的老藤被暴雨冲开,露出一个洞口,黑魁魁地如巨兽待食的嘴。
衡锦踉跄着站起身,“走吧。”他招呼了一声就头也不回地向江滩后走去,身上瑟瑟抖着,卫无殇跳起身,也不扶他径直向前跃去,拉扯着藤蔓攀上山崖,还没进洞,就听耳边传来碎石破空之声,“小心,也许有野兽——”衡锦的叫喊追随着他飞掷的石子。
卫无殇心中一动,扬手丢掉指间早已扣着的石子,等了片刻,见洞中并无野兽藏匿的迹象,无殇回身下探,“我拉你上来,要不我就背你上来。”
衡锦听出他话中的倔强之意,不觉紧锁眉头,抬眼打量着洞穴的位置,此时自己已功力尽失,要想攀上岩洞非要借助他人之力不可。衡锦一咬牙臂膀伸直抓住无殇的手,微一借力便跃上岩壁,率先进入洞中,“你在外面等着,我叫你了再进来。”衡锦沉声吩咐着,口气不容置疑。
卫无殇攀着老藤靠在洞口,紧张地向里张望着,洞内一片漆黑,这时就听衡锦‘啊’地惊呼起来,卫无殇心头一震,不顾一切地冲入洞中,还没站稳眼前便闪过一道锦光,“小心——”衡锦急叫,一掌拍向那飞窜的锦光,同时飞身上前将卫无殇撞到一边,“啊——”衡锦闷哼一声,身体撞上洞壁,那锦光嘶嘶低啸着飞旋而起冲出洞口。
“锦蝠!阿恒!”卫无殇震骇地扑向衡锦,牢牢地扶住那摇摇欲坠的高大身影,“阿恒,你……你被它伤了?”卫无殇嘶哑的声音像从地狱中发出,含混得连他自己也听不清楚。
衡锦贴着洞壁无力地滑坐在地上,他说不出话,只觉身体强直,连舌头也似变成了铁块,右前臂被碧火星炸伤之处又多了两个乌紫的血洞,体内横冲直撞的冰火邪气也被瞬间凝结。
卫无殇跌坐在地上,深吸口气,拼命稳住狂跳的心脏,他双手哆嗦着一把撕开衣袖,取出那个浸透了水的袖囊,“阿恒,我带了血药,这里还有血药。”卫无殇摸出琉璃小瓶,还没打开瓶盖就被衡锦死死地攥住手腕。
“不——”
“阿恒——”
刹那间,时光停顿,地老天荒。洞外暴雨倾注,洞内静寂如墓,衡锦拼尽全力攥住无殇的手腕,不容他打开瓶盖,无殇似乎明白了他的用意,无比沉痛地望着他,手指一松,琉璃小瓶跌落在地,闪过一丝晶亮的微光。
衡锦吁出口气,脖颈以下依然僵直无力,舌头却慢慢地恢复了灵活,“我……毒上加毒……没关系……药……你留着……”衡锦双眼紧闭,如此便可遮住他眼中最深切的眷恋,——十四岁时,他曾发誓要永生守护着无殇,他最心爱的兄长,但结果却反而使无殇深受伤害,逃逸而去远走他乡,阿恒是一个魔咒,一个压在无殇心中的梦魇。
“花兄……我是衡锦……无名小卒……死不足惜……你……不用替我费心……”衡锦依然闭着双眼,他倏地松开手,昏昏沉沉地陷入了昏迷。
也不知过了多久,几个时辰又或是几个世纪,沧海已变为桑田,陆地沉入海洋,人心坚如磐石,依然固执地守候着无望的爱恋。
衡锦挣扎着睁开双眼,眼皮似有千斤重,“嗯……”他低哼了一声,试着挪动身体,发现手脚已能活动,胸臆间蹦蹿的冰火邪气也似消退了一些,只是腰上有点沉重,衡锦垂眸看去,立刻就惊得呆住,只见身侧躺着无殇,他蜷曲着身子手臂紧紧地环围着自己的腰,无殇的身上衣衫半掩,自己的身上则寸缕未着,只盖着那件已经烘干了的衣袍。
——烘干?衡锦刚感到身上的温暖就听到哔哔啵啵的声音隐隐传来,他愣怔地望向洞口,洞口处燃着一簇篝火,轰轰烈烈,火舌翻卷,身下似乎也铺着干草,衡锦蓦地锁紧眉头,再不敢动,生怕惊扰了身边人的酣眠,想起昏迷前洞外的滂沱大雨,再感觉一下此时洞内干爽的环境,衡锦只觉心疼不已,也不知无殇花费了怎样的心力才使一切井然有序,衡锦恍惚地笑了,腰上横着哥哥温暖的手臂,这简直就像个遥不可及的迷梦,好像又回到幼年时,——在初雪后的晌午,无殇将他扯上暖榻拢在胸前,“阿恒,陪哥哥一起午睡,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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