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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愿将浅棕色信封按回蓝封书面下,指尖反复摩挲着黄铜钥匙上“荀记书屋”的木牌,纹路里积着的细尘被蹭得温热。他最后看了眼屋里,藤椅上的针织毯还保持着半搭的形状,茶盘里那杯碧螺春凉得彻底,杯壁凝着的水珠顺着杯底滴在桌布上,晕出一小圈浅褐色的印子,像谁没说完的话。
关门前,他又回头望了眼书架。阳光斜斜切过书架第三层,落在荀念生方才抚过的那排旧书上,书脊磨损的毛边在光里浮动,仿佛下一秒还会有米白色的衣角从书后晃出来。铜铃在门框上轻轻晃了晃,“叮咚”一声,像是这间屋子最后的道别。祁愿咬了咬后槽牙,攥紧门把,锁芯“咔嗒”一声咬合,将二十多年的时光与怅然都关在了门内。
巷子里的风比刚才急了些,卷着槐树叶擦过他的手背,凉得像荀念生最后那个没说出口的眼神。祁愿摸出口袋里的隐形眼镜,指尖捏着镜片凑近眼尾,镜面上还沾着点早上的水汽,贴上眼球时凉得他眨了眨眼,再抬眼时,那双曾泛着幽蓝微光的瞳孔已经藏进了普通的深褐色里。
他低头踢了踢脚边的槐树叶,忽然觉得喉咙发紧:明明自己只是依附秦言真存在的数据意识,和荀念生、和这间书屋都毫无牵连,可看着那道米白色的身影消失在巷口阴影里,心里却像被槐树叶堵满了,又酸又涩。
“大概是替那小子难过吧。”他低声嘀咕着,刚转身,脚步却猛地顿住。
巷口的青石板路上站着个青年,一身洗得发白的白衬衫,口罩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双没什么情绪的眼睛。他脚边放着个银灰色的金属箱,箱体在阳光下泛着冷光,边角处还沾着点未清理干净的泥土。祁愿抬腕看表,时针与分针恰好叠在12的位置,分毫不差。
那青年抬眼扫了祁愿一眼,目光在他手里的钥匙上顿了半秒,随即弯腰将金属箱往他脚边推了推。动作利落得像按程序执行指令,全程没有一句多余的话,转身时白衬衫的衣角扫过青石板,留下一道浅淡的影子,眨眼间就消失在了巷口的拐角处。
他忽然想起秦言真的第一次交接,当时秦言真只是把装着太晶石的箱子交付在对方手上,对方也是连话都没说就接走了。此刻看着眼前这人,祁愿还是忍不住犯嘀咕:就这么直接把东西留下?万一被别人拿了怎么办?
“这……”祁愿盯着那只箱子,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他蹲下身,手指敲了敲箱体,发出沉闷的金属声。打开搭扣时,他特意放慢了动作,箱里铺着一层黑色绒布,中央嵌着个棒球大小的球形装置,银灰色的外壳上刻着细密的纹路,指尖碰上去时能感觉到微弱的震动,掂量起来比看起来重得多,掌心都被压得发沉。
“秦言真这时候还没醒……”祁愿把箱子合上,又怕箱子太招摇,转身回去打开了书屋的门将箱子放在书屋里,将装置揣在身上,想着自己没和桑琳接触过,拿到装置还是先去艾伦博士那里把秦言真的胳膊先接好吧,脚步不自觉地转向了老城区的方向。
老城区的居民楼还是老样子,墙面上爬满了爬山虎,绿得能滴出水来。祁愿熟门熟路地走到三楼,指尖熟练的叩了叩门。想着一会儿会不会又有那只鹦鹉过来迎接自己,门就开了。
看清开门人的瞬间,祁愿差点没稳住身形。开门的人竟然是桑琳,她穿着件浅粉色的家居服,头发松松地挽在脑后,脸上没化妆,状态像是工作过的疲惫模样。她显然也没想到会是他,原本带着倦意的眼神瞬间绷紧,握着门把的手指都微微泛白。
祁愿的脑子飞速转着,才猛地想起秦言真说过的话:桑琳是艾伦博士的学生出现在这里也合理。他咽了口唾沫,努力模仿着秦言真温和的语气,扯出个有些僵硬的笑:“桑琳姐,我来找博士。”
桑琳没说话,只是挡住了门。客厅里飘着淡淡的消毒水味,混杂着熬粥的香气。艾伦博士坐在轮椅上,正对着桌上的图纸发呆,听见脚步声才抬头,看见门外的秦言真时明显松了口气:“小秦来了?快坐,我正说让桑琳去叫你呢。”
门外的祁愿,手腕却突然被一只冰冷的手紧紧抓住。他惊愕地回头,只见桑琳站在他身后,她的手指冰凉,仿佛没有一丝温度,但那力道却大得惊人,让祁愿无法挣脱。
祁愿凝视着桑琳,发现她的眼眶不知何时已经微微泛红,泪水在眼眶里打转,似乎随时都可能滚落下来。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仿佛压抑着内心巨大的悲痛。
“来老师家的时候,我看见他正在做一条机械手。”桑琳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我好奇地问了一下,结果才发现,那竟然是给你做的。”
她的话语如同重锤一般敲在祁愿的心上,他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桑琳顿了顿,目光缓缓落在祁愿空荡荡的右袖上,那原本应该是他右臂的位置,如今却只剩下一片空荡荡的虚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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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这一幕,桑琳的眼泪终于忍不住夺眶而出,像断了线的珍珠一样顺着脸颊滑落。她的声音也因为哭泣而变得有些哽咽:“我不相信老师说的,你之前的手臂只是拿去维护了。我一直追问,直到老师终于告诉我真相……你之前是受伤了,这条手臂才坏掉的。”
祁愿被她紧紧抓住,丝毫无法动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的泪水如断了线的珍珠一般,不断地砸落在自己的手背上,那滚烫的温度,仿佛要灼伤他的皮肤,直烫得他心尖发颤。
“小真,姐姐真的很担心你啊。”桑琳的声音越来越低,低到几乎微不可闻,就像一个受尽了委屈的孩子,让人听了不禁心生怜悯。
“可我有时候真的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立场去担心你,我好矛盾啊。”她的话语中透露出深深的无奈和无助,“你们都已经长大了,有了自己的生活和工作,有些事情怕我担心,也不愿意告诉我。我知道,我这样很自私,但是我真的很想知道你们的情况啊。”
桑琳的声音略微有些哽咽,“你们的工作内容还需要保密,你和老师都瞒着我……这一定是一份非常危险的工作吧?”她的目光落在祁愿的身上,眼中充满了担忧和恐惧。
说到最后,她的声音已经开始微微颤抖,仿佛随时都会哭出来一般,原本紧紧握着祁愿胳膊的那只手也不自觉地加了几分力道,似乎想要将祁愿整个人都揉进自己的怀里。
“姐姐真的很自责,我明明是个医生啊,可当你们受伤的时候,我却什么都做不了……”她的话语中充满了懊悔和无奈,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强忍着不让它们掉下来。
“我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你们痛苦,却无法立刻赶到你们身边去帮你们减轻痛苦……”她的声音越来越低,低到几乎只有她自己才能听见,但那其中的痛苦和自责却如同一把重锤,狠狠地敲在祁愿的心上。
祁愿像被施了定身咒一样,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完全无法动弹。突然间,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楚涌上了他的鼻尖,让他的眼眶瞬间湿润了起来。
他不禁感到有些困惑,因为他明明不是秦言真啊!可为什么当他看到桑琳的眼泪时,会有一种莫名的心痛感,仿佛这些眼泪不是落在她的脸上,而是直接砸在了他的心上一样。
犹豫了一下,祁愿还是缓缓地抬起了自己的左手,然后轻轻地落在了桑琳的后背上。这个动作对他来说有些生疏,甚至还有些笨拙,但他的每一个动作都显得格外认真。
“对不起,姐姐,真的对不起……”祁愿的声音略微有些颤抖,带着一丝愧疚和不安,“让你这么担心,都是我的错。”
他的语气比平时要温柔许多,甚至还带着一点秦言真哄人时的那种软糯感觉。说完这句话后,祁愿稍稍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思考接下来该说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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