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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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第1页）

出租车远离了繁华喧闹的市区，在淋漓的小雨中来到了一座位于市郊的小山丘脚下。蓝一方撑着伞，拥着李冰红踩着湿漉漉的长至脚踝的青草爬到了山顶。

站在一览平原广的山顶上，李冰红吃惊地张开了嘴，半晌才说出话来：&ot;天，你怎么找到这里的？&ot;

细雨如丝，芳草连天，一张巨大无匹的青色地毯自天而降，覆盖了整座山丘，向远方绵延数里。天空仍然阴霾，深深浅浅的灰缓缓流动，而大地却充满了生机的绿，在雨水的冲洗与滋润下，那生活的绿仿佛要刺破天际的灰，点亮压抑的世界。一阵微风吹过，细雨如绵丝般顽皮地粘到衣服及裸露的皮肤上，惊点寒意，大片齐整的青草如波浪般在平原上起伏，传递着生命的壮观与自然的和谐。

&ot;喜欢吗？&ot;蓝一方微微侧头。其实不用询问，李冰红那满面惊喜的样子就是最好的答案。

蓝一方扔掉雨伞，伸开双臂，昂起头，迎着风雨傲然而立。雨丝迅速打湿了他的头发，水珠自濡湿的发梢滴落，此刻的蓝一方没有笑容，没有肃穆，脸上只有一种恬静，安详而无忧。

失去了伞的遮蔽，雨丝也迅速攻占了李冰红这块阵地。李冰红打了个寒战，也伸开双臂，闭上眼睛昂起头，模仿蓝一方的姿态在风雨中屹立。

雨，如细细丝毛般刺挠着身体，呼吸中湿润的空气里浸透了青草涩涩的香气，风，如黏稠纯净的水在隐隐流动，夹带着游鱼般的雨丝四处游荡，混着山的气息、平原的气息，翱翔于天地间。一切都不复存在，身体似乎已化为风的一份，雨的一员，伴随着风雨，融入自然的和谐中。心，自然而然地平静，抛弃了一切烦恼与忧虑，尽情享受着这种融于自然的美妙感觉。

李冰红睁开眼睛，意犹未尽地叹了一口气：&ot;如果可以结庐山下，坐拥如此美景，岂不是快活似神仙了？&ot;被凉风一吹，淋湿了衣服的她打了个喷嚏。

蓝一方微笑了，连眼睛都洋溢着笑意。李冰红有些看痴了，傻傻地说：&ot;一方，第一次看到你有这样的笑容，这是不是代表现在的你才真正快乐？&ot;

蓝一方突然自身后搂住了李冰红：&ot;这样应该可以暖和一些了。&ot;

透过冰凉的衣服可以感觉到蓝一方温暖的体温，李冰红脸色微红。蓝一方抬起右手，指向山下的东侧：&ot;看，我的童年就在那里度过的。&ot;

东侧的山坳里，有几棵东倒西歪的刺槐和人工栽种的杨柳，被它们簇拥着的，是一栋大大的四合院，显然已经无人居住，窗子上破碎的玻璃如兽齿般参差不齐，院里长满绿草，绿毯茵茵，掩盖了几分破落的景象。

&ot;那是一座孤儿院，我出生不到一个月，就开始在那里生活，直到我考上大学才离开了那里。院长雷阿姨性格很孤僻，宁愿把院里十二个孤儿一手拉扯大，也不愿意让大家被有能力的家庭领养。每当我难过或是生气的时候，都会跑到这里，伸开双臂，拥抱风，拥抱自由，这时候我总会有一种与自然融为一体的感觉，心自然就会平静下来，一切的烦恼都抛到九霄云外，这里就是我的世外桃源。&ot;蓝一方淡淡地说。

李冰红被他搂在怀中，看不到他此时的表情，但心中油然产生怜惜的感觉。蓝一方此时说得如此淡然，但在这样的荒野中，孤独的小院，贫困的生活，一个女人独自拉扯着十二个孩子，她可以想象蓝一方童年的生活是什么样的，于是柔声说：&ot;能给我讲讲你那时的生活吗？&ot;

&ot;雷阿姨很讨厌我们哭，她总说爱哭的孩子没出息，再悲伤的事情也要笑脸以待，坦然面对。然而，有的时候我们真的很难过，例如帮孟阿姨劈木柴的小叶被木屑溅瞎了右眼，他出院的时候眼睛上还缠着绷带，我们都哭了，结果集体结结实实挨了雷阿姨一顿藤条。她打我们的时候，眼睛不停地眨，没有流出一滴眼泪，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但每一次藤条抽下，她的手臂都会抽搐一下，她咬着牙没有停一下手。谁要是流下眼泪或是讨饶，她只会打得更狠，直到每个孩子都咬着牙露出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才罢手。

&ot;从此，院里的十二个孩子，再没有人哭过。即使是最年长的我离开孤儿院去上大学的第二年，雷阿姨因为胃癌去世，我们为她送行时都没有哭泣。无论在悲伤还是愤怒的时候，我们都只会露出笑脸，即使心中没有笑意，脸颊上也会拥有灿烂的笑容。这就是雷阿姨教给我们的：事情发生了，哭也无济于事。要笑，给自己信心，给朋友安慰，让敌人恐惧，让仇人退缩，这样才会无所畏惧，才会有勇气正视遭遇的一切，才会有力量去解决问题和克服困难，才能为自己争取到应有的一切。所以到现在，无论何时我都喜欢笑，笑已经成为我根深蒂固的习惯，无论我是否真的快乐。&ot;

蓝一方的声音低沉下来，余音袅袅，消逝在风雨之中。

李冰红情不自禁抬起双手，覆在了蓝一方的手上：&ot;一方，那不是笑容，那不是真正的快乐。刚才我看到的才是你的快乐，虽然只是那么短短的一瞬。你能不能放弃这种虚伪的笑容，做回真正的自己，在快乐时可以开心地笑，在悲伤时可以痛快地哭，拥有真正的感情……&ot;

&ot;幸福的人是相似的，不幸的人各有各的不幸。&ot;蓝一方突然吟出一句名言，李冰红猛地一怔，突然悟到蓝一方带自己来这里的用意。她挣脱蓝一方的怀抱：&ot;你是在安慰我不要气馁要坚持下去是吗？&o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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