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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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第1页）

林野把便签夹进语文书里，抬头看向那个靠窗的角落。苏漾已经到了，正低着头看书，阳光落在他的发顶上，给他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只是那本摊开的书，整整五分钟都没有翻过一页。

画室微光·创伤线索

放学后的夕阳把后山小路染成暖橙色，林野背着书包站在旧画室门口时，第三次看到苏漾蜷缩在窗边的木椅上。少年背对着门口，校服外套罩住了半个脑袋，只有一截苍白的手腕搭在膝盖上，指尖无意识地抠着帆布画夹的边缘，发出细碎的摩擦声。

画室里弥漫着松节油和灰尘混合的味道，墙角堆着蒙布的旧画架，蛛网在横梁上轻轻晃动。林野放轻脚步推门，铁锈门轴发出“吱呀“一声脆响，椅上的人瞬间绷紧了脊背，像被踩住尾巴的猫猛地回头。

苏漾的瞳孔在逆光中缩成细线，手指死死攥住画夹边缘，指节泛白到几乎透明。直到看清是林野，他紧绷的肩膀才微微松懈，却没说话，只是重新转回去，目光落回空白的画布上，像在看什么遥远的东西。

林野没在意他的冷淡，径直走到靠窗的书桌旁放下书包。这是他连续第五天来这里，从最初苏漾看到他就立刻收拾东西离开，到现在默许他的存在，已经算是巨大的进步。他拿出数学试卷摊开，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和窗外渐起的虫鸣交织在一起，成了画室里唯一的声响。

不知过了多久，林野正为一道解析几何皱眉时，忽然听到身旁传来极轻的“咔嗒“声。他余光一瞥，看见苏漾从画夹里抽出一张速写纸，铅笔在纸上快速移动。那是林野第一次近距离看他画画——少年的手腕依然在微不可察地颤抖，但落笔却异常坚定，线条干净利落，寥寥几笔就勾勒出窗外老槐树的轮廓。

可当一只流浪猫从窗台上跳过时，苏漾的笔突然顿住了。他盯着猫爪下掉落的树枝，握着铅笔的手指开始剧烈颤抖，铅笔“啪嗒“一声掉在地上。林野刚想弯腰去捡，就见苏漾像触电般猛地缩手，脸色瞬间苍白如纸，眼神里翻涌着他看不懂的恐惧。

“你没事吧？”林野的声音打破了沉默。

苏漾猛地摇头，慌忙捡起铅笔塞进画夹，动作快得像是在掩饰什么。他把画夹抱在怀里站起身，后背紧紧贴着墙壁，眼睛警惕地扫视着画室，像在寻找什么危险的东西。

林野这才注意到，刚才猫爪掉落的树枝旁，放着一个生锈的圆规。那是他前几天落在画室的，此刻尖锐的金属针尖正对着苏漾的方向。

第二天数学课，老师让用圆规画辅助线。林野眼角的余光一直留意着苏漾，果然看到他在拿起圆规的瞬间，手指抖得几乎握不住笔。笔尖在纸上划出歪歪扭扭的弧线，他越着急越控制不住，最后干脆把圆规扔在桌上，用手指关节抵着太阳穴，肩膀微微耸动，像是在忍受什么痛苦。

“苏漾，这道题你上来解一下。”数学老师恰好点到他。

全班的目光瞬间聚焦过来，苏漾猛地抬头，脸色白得像纸，嘴唇抿成一条直线。他僵在座位上没动，手指深深掐进掌心，林野甚至能看到他后颈的青筋在突突跳动。

“苏漾？”老师又喊了一声。

就在苏漾快要承受不住压力时，林野突然举手：“老师，这道题我刚才没听懂，能不能让我再想想？”他故意把声音提高，成功吸引了全班的注意力。等老师转向他讲解时，林野悄悄用脚碰了碰苏漾的凳子，递过去一个“没事“的眼神。

下课后，苏漾没像往常一样立刻收拾东西离开，而是坐在座位上，手指反复摩挲着课本边缘。林野收拾书包时，听到他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谢谢。”

这是苏漾第一次主动跟他说话。林野心里一暖，刚想回应，走廊里突然传来“哐当“一声巨响——是后排男生打闹时撞翻了黑板擦。几乎在声音响起的同时，林野看到苏漾瞬间蜷缩起来，双手死死捂住耳朵，身体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眼睛紧闭着，睫毛上甚至挂着细碎的水光。

周围的同学都在笑闹，没人注意到这个角落里的异常。林野的心像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他立刻挡在苏漾身前，对着打闹的男生吼道：“吵什么！没看到上课了吗？”

男生们被他吼得一愣，悻悻地散开了。林野转身时，苏漾已经松开了手，却依旧低着头，额前的碎发遮住眼睛，看不清表情。林野捡起掉在他脚边的橡皮，轻声说：“别怕，没事了。”

那天放学后，林野没有直接去画室，而是绕去了班主任的办公室。王老师正在批改作业，看到他进来有些惊讶：“林野？有事吗？”

“老师，我想问问苏漾的事。”林野拉了把椅子坐下，“他是不是以前出过什么事？”

王老师放下红笔，叹了口气：“苏漾这孩子确实不容易。”她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出来，“他是从临市转来的，去年他们学校发生过一起意外事故，具体情况家长没细说，但苏漾是受害者之一。他父母带他换了好几个城市，就是想让他能重新开始。”

林野走出办公室时，夕阳正把教学楼的影子拉得很长。他想起苏漾看到圆规时颤抖的手，听到巨响时蜷缩的身体，还有画夹里那些带着压抑笔触的速写——原来那些看似奇怪的反应背后，藏着这样沉重的过去。

他转身走向后山，这次脚步格外坚定。他不知道该做些什么，但至少想让那个总在角落里发抖的少年知道，在这里，他不用再害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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