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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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第1页）

黑暗中的咀嚼声

灯光疯狂闪烁，如同垂死挣扎的心脏。冰冷的恶意如同实质的潮水，淹没了每一寸空间。空气粘稠得几乎无法呼吸，带着一种陈年血污和腐烂甜腻混合的怪味。

王先生的狂笑和破坏声戛然而止。他被这突如其来的、远超之前的恐怖气息扼住了喉咙，僵在原地，脸上的疯狂被极致的恐惧所取代。他裤裆处迅速洇湿，散发出骚臭味，但他浑然不觉，只是瞪大了眼睛，死死盯着便利店最深处的黑暗。

那里，原本只是阴影的区域，此刻浓重得如同化不开的墨汁。墨汁在蠕动，在膨胀，仿佛有什么庞然大物正从沉睡中苏醒，舒展着它令人战栗的躯体。

“咯……咯咯……”

一种奇怪的声音从黑暗深处传来。不像是脚步声，也不像是嘶吼，更像是……某种坚硬的、数量众多的东西在相互摩擦、碰撞。像是无数牙齿在轻轻叩击，又像是节肢动物的甲壳在移动。

这声音并不响亮，却精准地钻入每个人的耳膜，直抵灵魂深处，激起最原始的恐惧。

晕倒在地的小李被这声音刺激，身体无意识地抽搐起来，口角溢出白沫。

白阳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凉了。他之前面对无脸屠夫和空白脸女孩时，虽然害怕，但还有一种“可以理解”的范畴。而此刻从黑暗深处弥漫出的气息，是纯粹的、混乱的、无法名状的邪恶，远超他的认知极限。他的双腿发软，几乎要站立不住。

他下意识地看向身边唯一能保持平静的人——白柳。

白柳的表情依旧没什么变化，但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黑眸里，此刻却闪烁着一种……难以形容的光芒。那不是恐惧，也不是紧张，更像是一种高度专注的审视，甚至带着一丝极淡的、近乎学术探究般的兴趣。

他微微侧头，似乎在仔细分辨那“咯咯”声中的细微差别。

“它……它是什么？”白阳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白柳没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扫过僵硬的王先生，又看了看地上抽搐的小李，最后落回那片蠕动的黑暗。

“库存积压太久，”白柳的声音在诡异的摩擦声中显得异常清晰，“总会产生一些……‘沉淀物’。”

他的比喻冰冷而贴切。

就在这时，那“咯咯”声陡然变得密集、响亮！黑暗如同活物般向前涌动了一截，灯光随之剧烈明灭，在那一闪而逝的光亮中，白阳似乎瞥见了无数细小的、反着幽光的、如同昆虫节肢或破碎骨片般的东西，正在疯狂攒动！

“啊——！！！”

王先生发出了濒死般的凄厉尖叫。他看见，一条由无数破碎玩具零件、干枯手指、锈蚀金属片扭曲缠绕而成的、如同巨大蜈蚣般的“肢体”，正从黑暗中缓缓伸出，朝着他探来！那肢体的前端，不是一个头，而是一个不断开合的、由各种大小不一的牙齿组成的“口器”！

恐惧压倒了一切，王先生转身就想跑，但他双腿如同灌了铅，刚迈出一步，就重重摔倒在地。他手脚并用地向后爬，鼻涕眼泪糊了满脸，拼命地摇头：“不！不要过来！不是我！不是我弄坏的东西！是他！是他！”他猛地指向白阳，眼神里充满了疯狂的推诿和怨恨，“都是他！是这个灾星！你去找他！去找他啊！”

白阳被这指控惊呆了，心脏像是被狠狠攥紧。他看着王先生那扭曲的面孔，一股冰冷的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

那巨大的、由垃圾和残骸构成的“肢体”似乎停顿了一下，前端那不断开合的口器转向了白阳的方向，无数牙齿摩擦的“咯咯”声变得更加急促，仿佛在……辨识。

白柳的眉梢几不可查地动了一下。他似乎对“沉淀物”的反应模式很感兴趣。

“不……不是我……”白阳下意识地后退一步，背脊撞在了冰冷的收银台上，无路可退。他看着那越来越近的、散发着死亡和腐朽气息的怪物，大脑一片空白。

他想帮忙，他想救王先生，可他什么都做不了。他甚至自身难保。白柳的话在他耳边回响——“你的善意，很昂贵。”“代价。”

他能付出什么代价？他有什么？

就在那恐怖的“口器”即将触碰到瑟瑟发抖的王先生，并似乎对白阳产生兴趣的千钧一发之际——

“叮——咚——！”

一声清脆悦耳、与周遭环境格格不入的门铃提示音，突然从便利店门口传来！

紧接着，玻璃门被推开，一个带着几分慵懒和不满的年轻男声响起：

“啧，搞什么鬼？灯坏了吗？这么大动静，还做不做生意了？”

这声音如同利剑，劈开了凝重的恐怖氛围。

那即将吞噬王先生的“肢体”猛地一滞，连带着黑暗深处那密集的“咯咯”声也瞬间减弱了许多。它似乎对“门被推开”、“有新的存在进入”这个事实产生了某种规则的判断迟疑。

灯光停止了闪烁，稳定在了昏黄的状态，虽然依旧压抑，但不再疯狂。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看向门口。

只见一个穿着骚包粉色衬衫、容貌艳丽得近乎妖异的青年，正皱着眉头站在门口。他一手插在裤袋里，另一只手不耐烦地挥了挥面前的空气，仿佛在驱散不好的气味。他有一双微微上挑的桃花眼，此刻正漫不经心地扫过店内的狼藉，掠过吓瘫的王先生、昏迷的小李、背靠收银台脸色惨白的白阳，最后，落在了收银台后，白柳的身上。

青年挑了挑眉，脸上露出一丝玩味的笑容，语气带着熟稔的调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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