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厉战天看着那封措辞阴险的信,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他自然知道这是北戎的伎俩,乌木罕或那位大祭司的手笔。但他更清楚,这封信能如此精准地送到他手上,也意味着京城之中,希望他倒台的人,不在少数。他离开权力中心三年,树敌无数,如今重掌兵权,不知碍了多少人的眼。
“知道了。”他将信纸在烛火上点燃,看着它化为灰烬,“加强边境巡防,尤其是通往京城方向的各条小路、商道,严查任何可疑人等。军中内部,也给我盯紧点。”
“是!”张魁领命,迟疑了一下,又道:“督军,此事……是否需告知夫人?或许他有办法……”
“不必。”厉战天断然拒绝,声音冷硬,“这是我的事务,与他无关。”
他不想让蓝云翎看到自己背后的危机四伏,那会让他显得更加……无力。
张魁不敢再多言,退了下去。
厉战天独自坐在帐中,看着跳动的烛火,心中一片冰火交织。外有北戎强敌环伺,内有朝堂暗箭伤人,体内还有一道时刻觊觎着他灵魂的枷锁……这局面真是万分凶险。
就在这时,体内那幽蓝的枷锁,毫无征兆地传来一阵强烈的、带着冰冷不悦的波动!仿佛在对他方才“与他无关”的论断,表达着无声的抗议。
厉战天眉头猛地拧紧。
他又知道了?
这该死的枷锁,连我的心思都能窥探吗?
他试图压制那波动,却引来更强烈的、如同冰刺扎入神经的反噬!痛楚并不剧烈,却带着一种清晰的警告意味——不要试图隐瞒,不要试图将他排除在外。
不知过了多久,那波动才渐渐平息下去,留下一种仿佛被彻底看穿、无所遁形的疲惫。
帐外风雪声更大了。
僻静营帐内。
蓝云翎面前的水盆中,原本清澈的水面正泛起一圈圈诡异的涟漪,水中倒映出的,并非他自己的面容,而是一些模糊扭曲的、仿佛来自遥远京城的官袍人影和闪烁的烛火。他指尖一缕幽蓝寒气正缓缓注入水中,维持着这耗费心神的窥探之术。
方才厉战天体内枷锁传来的剧烈波动,以及那瞬间升腾的抗拒与愤怒,他都清晰地感受到了。
“朝堂……构陷……”他低声自语,冰封的眸子里没有任何意外,只有一片了然与冰冷的嘲讽。“愚蠢的凡人,总是热衷于内斗。”
他撤去法术,水盆中的异象瞬间消失。他走到帐边,望着外面漫天飞舞的雪花,眼神深邃。
厉战天不想让他插手。
他原本可以冷眼旁观,看着他在内外夹击中挣扎,这或许更能磨掉他的棱角,让他更加依赖自己。
他脑海中闪过西侧哨卡夕阳下,那支破空而来的玄铁重箭,闪过厉战天喝下汤药时那带着狠劲的喉结滚动,闪过他颈侧自己留下的、已然淡化的齿痕。
一种陌生的、不受控的情绪,悄然滋生。
他不能容忍。
不能容忍那些肮脏的蝼蚁,用那种下作的手段,来触碰他的所有物。
不能容忍厉战天在他看不到的地方,被那些无关紧要的麻烦所伤。
他回到案前,取出一张特制的、薄如蝉翼的冰蚕丝绢,以指尖凝聚寒气为墨,在上面留下几行无人能懂的古老苗文。写完后,他轻轻一吹,那丝绢便化作一只发光的蛊虫,穿透营帐,消失在风雪之中,朝着南方而去。
做完这一切,他重新闭上眼,继续调息。
来信
落雁谷的风雪似乎永无止境。帅帐内,炭火盆驱不散厉战天眉宇间的沉郁。朝堂的暗箭与北戎的明枪,如同这漫天风雪,将他重重围困。
张魁再次入帐,这次他手中捧着的,并非军报,而是一个小小的、用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物件,上面还带着一路风尘仆仆的冰碴。
“督军,是……从督军府来的。专人加急送到。”张魁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谨慎。
督军府?厉战天心头莫名一跳。他接过那油布包,入手微沉。拆开层层包裹,里面是一个略显粗糙的木匣,打开木匣,映入眼帘的,是一封折叠整齐的信,以及……一枚用五彩丝线歪歪扭扭编织成的、形似小马的平安结。
信纸是上好的宣纸,但上面的字迹却稚嫩无比,一笔一画写得极其认真,甚至有些用力过度,透露出书写者的小心翼翼。
“阿父,展信安。”
开头的称呼,让厉战天握着信纸的手猛地一颤。
“京城下雪了,好大。嬷嬷说,落雁谷的雪更大,更冷。阿父,你冷不冷?伤口还疼不疼?”
“我学会写很多字了,先生夸我聪明。这封信是我自己写的,没有让嬷嬷代笔。我想告诉阿父,阿穆很乖,每日都有认真读书、练拳。就是……就是有点想阿父了。”
“阿父,你和阿爹……什么时候能一起回来看看阿穆?嬷嬷说边关战事紧,阿父是做大英雄的。阿穆知道,阿父要保护很多人。阿穆会乖乖的,不惹麻烦,等阿父和阿爹平安归来。”
“随信带上我编的平安结,希望它保佑阿父和阿爹。”
信的末尾,没有落款,只画了一个小小的、笑脸的太阳,旁边站着两个手拉手的、歪歪扭扭的小人。
厉战天拿着那封信,久久无言。指腹摩挲着那稚嫩的笔迹和那枚粗糙却充满心意的平安结,仿佛能透过纸张,看到那个在庭院中,踮着脚尖期盼的孩子。
阿穆……他的儿子。
一股混杂着愧疚、酸楚与难以言喻的柔软情绪,猛地冲撞着他冰封的心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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