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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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do;我是沈小姐的同事，顺道过来接她。&rdo;程以哲略欠身，不动声色地打量此人。门后却听一个女人的语声响起，&ldo;这么晚，谁呀？&rdo;房门开处，一个略显臃肿的圆脸女人探身出来。程以哲松了口气，有女主人在家，想来不会发生那种事情，忙歉然道：&ldo;不好意思，我是来接沈小姐的。&rdo;&ldo;噢，沈小姐今天有点着凉，早回去了。&rdo;那女人一双眼睛在他身上骨碌转，说话倒是和气。&ldo;这样……那真是抱歉，打扰二位休息了。&rdo;程以哲只得欠身告辞，冒雨跑回车上，身上已经淋得半湿。回去的一路上，越想越觉得古怪。这户人家怎么看都不似念卿说的旧式家庭，若说是外来的暴发户家庭倒有些像，但那对夫妇给人的感觉极差，看上去没有半分有钱人家的优裕，反倒觉得阴沉。程以哲一整夜没能睡着，担心着念卿是否安然回家，恨不得立刻找巡捕房的朋友把她家找出来，却又怕小题大做，给她惹来麻烦，往后更加惹她讨厌。辗转反侧到天亮，程以哲一早便赶到报馆，眼巴巴张望，看到那瘦削身影如往常一般踏入大门，一颗心这才坠回原地。当着众人不便说话，足足忍耐到上午，念卿拿了稿子去总编室，回来时经过主笔办公室门口，程以哲上前将她拦住。念卿吓了一跳，愕然抬头看他，&ldo;程先生？&rdo;&ldo;你跟我来下。&rdo;程以哲转身回办公室。念卿只得硬着头皮跟进去，见夏杭生不在，竟只得二人单独相对。程以哲转身，&ldo;念卿，我要先跟你道歉。&rdo;&ldo;为什么？&rdo;念卿莫名所以。&ldo;我一时唐突，可能给你惹了点麻烦。&rdo;程以哲将手cha在深灰条纹西裤兜里，雪白衬衣袖子挽起，同色西服马甲裁剪得熨帖修身，怀表的链子在胸前微微晃动。&ldo;程先生，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rdo;念卿有些不安，微微抿唇，抬眸看他。她抿唇的动作，看得程以哲心头一跳，低头道：&ldo;我……昨晚因为下雨，还是去了名山路接你，却不知道你提早走了，冒昧打扰了那家人，可能会引起他们不快，给你……&rdo;&ldo;你去了那里？&rdo;念卿蓦地打断他，黑框眼镜后，一双眼睛亮得慑人，脸色也瞬时转白。程以哲被她的反应吓坏住了，忙连连道歉。&ldo;你知道你在做什么？谁要你这样多事！&rdo;念卿的脸苍白了，语声因惊怒而发颤。程以哲情急，一下握住她手臂，&ldo;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就算丢了这份家教，我再帮你找一份……&rdo;&ldo;放手！&rdo;念卿一甩手挣开他，目光如冰如芒，&ldo;程先生，我尊重你，也请你自重，不要再干扰我的生活，不要再做任何愚蠢的事！&rdo;程以哲整个人怔住，似未能反应过来。&ldo;我希望再不会在那地方见到你！&rdo;念卿倨傲地扬起脸，冷冷转身摔门而去。第三记名伶倾城下学时分，老钟敲响，成群的女学生结伴步出学堂，娇声笑语令清静的林荫小路一时热闹如三月花海。南方初冬暖阳下，女学生们大多还穿着夹衣旗袍，偶有时髦的少女已率先穿上白色阔袖窄腰衫袄，套黑色长裙，剪了齐耳短发，素面朝天的走过，引得众人侧目。&ldo;如今最时兴的打扮就是这样呢。&rdo;女生们欣羡地议论，念乔抱了书本回头张望那白衫黑裙的背影，只觉素雅飘逸，越瞧越好看。&ldo;念乔身段儿风流，要穿上这么一身准比她好看，&rdo;同伴嘻笑着打趣，&ldo;不晓得会迷倒多少人！&rdo;念乔不依，跺脚道：&ldo;谁风流了，你这碎嘴就会胡说。&rdo;同伴躲闪，念乔追上去，两个嬉闹作一团。身后女生们瞧着二人直笑，忽听有人叫了一声，&ldo;念乔！&rdo;众人愕然侧首，见路边停着辆黑色车子，一个高挑俊秀的男子倚了车门，象牙色软呢西服配浅色条纹裤子，唇挑笑意，态度倜傥……将一众女生看得出神，反而忘了他方才唤的何人，直待念乔低头迎了上去，众人一时相顾讶然。念乔立在车前数步，不敢抬眼看他，只听得自己心跳声如鼓，两颊火燎似的烫。程以哲连唤两声，她都毫无反应，亦不抬头。&ldo;怎么，不认得我了？&rdo;程以哲苦笑，莫非连念乔也不肯见他，两姐妹拿定主意视他如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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