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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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面传来匆匆的脚步声，像是仆佣闻声过来了。念卿扶着柜子，脚踝疼得无力站起，只好唤了声：&ldo;周妈，你扶我一下……&rdo;语声未落，日光将一个淡淡的长影子从门口投进来。念卿抬眼，那影子已罩下来，将她罩在其中，一双手臂拢上来，拢她靠上身后坚实的胸膛。他的手抚上她痛楚的脚踝，语声里透着紧张，&ldo;怎么会跌倒，你真是太不小心！&rdo;念卿怔怔地望着他，仿佛忘了痛楚，只是喃喃地问：&ldo;你怎么回来了？&rdo;薛晋铭不语，低头查看她膝盖上的磕伤，见有血丝渗出，便抽出雪白手帕缠上去，&ldo;还有没有伤着哪里？&rdo;念卿摇头，&ldo;我没事。&rdo;他松了一口气，将她小心地扶了起来，慢慢走向客厅。臂弯里，她单薄的身体绵绵软软，衣服料子轻而柔滑，被一层薄汗贴在肌肤上。发梢肌肤似有一缕似是而非的暖香，被热意一熏，悄然袭入鼻端。他扶她在沙发坐下，将她碧绉旗袍下摆撩起，掌心托住她的小腿，轻轻揉按她的脚踝。念卿忍着疼，垂眸看他，看他专注小心的样子，看他挺秀的眉，看他汗湿的鬓。他的手指轻柔，指尖触在肌肤上的温度，格外的烫。仿佛觉察到她的目光，他的手顿住，慢慢收了回去，目光却并不抬起，只低声唤道：&ldo;周妈，把消毒药水拿来，替夫人清洗下伤口。&rdo;念卿沉默，垂眸抚平旗袍下摆。周妈一面自责疏忽，一面利索地替念卿清理膝盖伤口，随手将染上血迹的手帕扔在一旁。念卿俯身捡起，捏在手里，又轻轻放下。薛晋铭坐在对面沙发上看着，将目光转开，没有说话。周妈悄悄抬眼打量这两人，觉得他们今日有些怪异，便寻思着找了话来说：&ldo;先生好久没回来，这一向忙吧？&rdo;&ldo;嗯。&rdo;薛晋铭淡淡地点头。&ldo;您没回来也好，这阵子简直要把人逼疯，天天轰炸个不停，不知要到哪天是个头。&rdo;&ldo;快了。&rdo;&ldo;唉，你们当官的回回都说快了……&rdo;周妈猛地刹住话，惊觉牢骚过头，忙赔笑着岔开话，&ldo;您这次回来要待一阵子吧？&rdo;&ldo;今晚便走。&rdo;&ldo;这就走？&rdo;这一声却是念卿问的。&ldo;早去才好早回。&rdo;薛晋铭终于笑了笑，笑起来眼睛下面显出疲乏的黯色。念卿没再说什么，只吩咐周妈：&ldo;这儿不用了，你给先生沏杯茶来，把少爷要的橘子水也送上去。&rdo;待周妈离开，她转头看着他，淡淡地说，&ldo;回房歇一会儿吧，看你乏得很。&rdo;薛晋铭微笑，&ldo;难得抽出空回来一趟，总不能一下子睡过去。&rdo;念卿莞尔，&ldo;能在家中安心睡上一觉，还不够好？&rdo;&ldo;不好，&rdo;薛晋铭挑了挑眉，&ldo;这半年来存了许多话要对你说，就算你嫌我烦，也得容我把话说完。&rdo;念卿笑容微滞，听着这似真非真、似谑非谑的话，心头微微刺着，口中却顺着他谑嗔，&ldo;知道嫌你烦，还来饶舌。&rdo;薛晋铭敛了笑容，&ldo;我真有话对你说。&rdo;闷热的屋子里，阳光斜照，映着他有些苍白的脸色与额上细密的一层汗。&ldo;日前收到确凿消息，那个带着霖霖一起离开的英国人，在进入日占区时，被日本人扣留了，&rdo;薛晋铭神色凝重，谨慎开口，&ldo;他拍下了日本人屠杀中国战俘的照片，在关卡检查时被发现，现在已押往华北战俘营关押。他的家人辗转通过英国使馆，请求设法解救，&rdo;他顿住语声，看着念卿骤然失尽血色的脸，柔声道，&ldo;这是坏的消息。好消息是，霖霖起初和他一起被扣押，ralph被押走后，这孩子设法买通了看守女囚的宪兵，一个人逃出来，混上载运粮食的火车，又逃到了延安。&rdo;他话音一落，念卿僵直的身子一软，撑着沙发扶手，抚着胸口只是喘气。&ldo;只要没落入日本人手里，就是最好的消息，延安虽艰苦闭塞，总是中国人的地盘，&rdo;薛晋铭倾身握住她微颤的肩头，&ldo;霖霖是个勇敢的孩子，就算有什么磨难，也必会逢凶化吉……你别害怕，无论上天入地，我一定将她带回你身边。&rdo;念卿怆然一笑，侧过脸去，良久无声。一滴水珠慢慢滑到尖削下巴，也不知是汗是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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