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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旨彻查沈世豪一案

但凝香这一番委曲求全的心思显然并不被那女孩子所理解,更不接受,听了这话,女孩子眉目间的不屑更重了些,道:“谁管你是不是先看中!我看中了就是我的,就算没用,也不要让给你。”凝香一怔,又气又笑,天底下竟还有这么不讲理的女孩子。本来,若是寻常事情,让了她也就罢了,犯不着和这种人计较,可是,今天特意出来挑布想要给贞观做一身新袍,好不容易才看中了这一匹,断断不能让她拿了去。正要说话,容若在一边看了这许久,早就看不惯那女孩的娇纵,伸手帮凝香一把将布夺了过来,一面教训道:“这位小姐好大的口气!凡是你看中的便是你的,这种只有自己没有别人的自私行径,居然好意思公然宣之。就不怕人耻笑吗?”那女孩子乍看见容若,不由眼睛一亮,愣愣看了半晌,忽然反应过来他是在骂她,不由跺脚道:“你又是什么人!我喜欢这么说,关你什么事!”容若冷笑:“的确不关我事。你家里人尚自不管你,我为什么平白要替他们管教女儿?掌柜的,算账!”却是将那匹布丢在掌柜面前,径自让他结了账,和凝香一起去了。眼看容若走出大门,那女孩子才省悟过来容若方才话里的意思,在背后大喊道:“你好大胆!给本小姐报上名来,我官映心记住你了!”容若头也不回,走了一步,扬声吐气道:“我名叫纳兰容若,你记好了。”官映心望着容若的背影,忽然没有了之前的嚣张气焰,喃喃念道:“纳兰容若、纳兰容若。他竟然就是纳兰容若?”回到家里,官映心直奔父亲官孝先的书房,在里面找了一会儿,抽出几本书籍来,探头见父亲不在,便直奔自己的闺房。将房内丫头赶了出去,吩咐不准任何人打扰,官映心才将那几本书籍放下,赫然都是纳兰容若的词集。映心打开一本,细细读起来,越读越是惊奇,最后情不自禁地念出声来,直到全副心神都沉浸了进去。一本词集读完,映心又待去拿另外一本。突然想起容若先前骂她的神气,一下子格外生气,自言自语道:“纳兰容若,了不起吗?我偏偏一点都不喜欢你!”说着将手里的词本子扔了出去。然而,话一出口,自己就怔住了,为什么自己会说出喜不喜欢的话来?这纳兰容若,自己虽然一向听到他的才名,自己爹爹就是常常提起的一个,但今日不过是第一次见面,怎么会让自己这么惦着?又仔细回忆方才在布店里的一幕。他的样子可真俊啊,看起来那么年轻,那身湖绿色的袍子穿在他身上,真是说不出的熨帖,让他显得既挺拔又秀气。就连他生气时的样子,眉尖那么一扬,唇角那么一翘,还有冷冷地说话时的神气,都是那么惹人爱。……映心这时彻底忘了她和容若本是“有仇”的,只顾在心底一点点描摹起那清俊男子的样貌来。待到她从沉浸的思绪中脱身出来的时候,嘴唇边全是甜甜的笑意,而她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去捡起扔在地上的纳兰词。纳兰容若,我真的记住你了!沈宛在客栈房间里,柔肠百结,只觉得心里说不出的痛苦。为何偏偏是明珠,为何偏偏是容若的父亲!为何,偏偏让自己今天到他的家里看到?爹爹、爹爹,你说宛儿该怎么做呢?容若无疑也是爱他的父亲的,虽然他很少说起。如果明珠真的是害爹爹的元凶,如果我真的告了他,如果……噢,容若,那样我们就永不能在一起了吧。无意识地在纸上涂涂抹抹,等到沈宛发现的时候,才发觉自己写了满纸,都是容若的名字。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大半日没见他,心里便已经是空空落落的,怎么敢想象以后永远不见他?那一晚,沈宛梦中惊醒数次,每一次都是同样的情景,世豪被击倒满身是血的样子。当最后一次醒来的时候,沈宛绝望地想:难道这真的是天意?难道这一生,就真的要和容若从此永不相见?过了两日,康熙派拉旺前来请沈宛入宫。这几日,容若每天来探她,都被她以身子不适为由躲开了。但这种躲开却是苦涩而自虐的,以至于拉旺甫见到她,便问了一句:“是否生病了,怎么如此清减?”沈宛淡淡地敷衍过去,但独自坐在马车里的时候,却想,是的,我是病了。这病侵蚀心灵,毒腐入肠,每过一日便让身体支离一分,而且无药可医。进了宫,康熙看见她很是高兴,却要她闭上眼睛,由宫女牵着她的手,引她一路走了好远,才准她睁开眼睛来。沈宛刚一睁开眼睛,就为眼前所见的景象惊得倒退一步,一瞬间喉咙不能发声,而是激动地抽搐了一下。震惊了好半晌之后,她才激动地问康熙:“这怎么可能?这不是真的。”浑忘了自己正扯着他的袖子。康熙宠溺地看着她,像哄小孩子一样,含笑道:“可能的,的确是真的。我找去过扬州沈家草堂的人画出图样,然后赶招工匠,做出了这个一模一样的草堂。”沈宛热泪盈眶,感动得不能自已。自己的家,曾以为不会再见的,居然又回来了!“可是,为什么?”沈宛透过迷蒙泪眼断续问道。康熙柔声道:“只要能让你开心,我可以为你做任何事。”听到这话,这几日的千万思量和苦楚仿佛一下子都涌到了心头,沈宛再也忍不住,放声哭了出来。这一哭,康熙顿时察觉到沈宛另有心事,沉声问道:“发生什么事了?有什么委屈?说出来,我给你做主。”沈宛的心事再也隐藏不住,跪倒在康熙面前将在明珠家发现孤本古籍的事说了出来。末了凄婉欲绝地道:“如果、如果,容若他……”话未说完,但康熙已明白了她的意思。看着沈宛梨花带雨的模样,印象里似乎她总是慧黠活泼的,从来没有过这么的柔弱无助,不由既是怜惜,又有种说不出的感觉混在里面。康熙将烦乱的思绪赶了出去,下令着吏部侍郎官孝先彻查沈世豪一案。官孝先这两日感觉很是奇怪,因为女儿官映心竟然整日不在家中。问丫鬟们,回道是出去找闺中姐妹了。官孝先记得这个女儿因为从小只她一个,所以百依百顺,结果养成了个骄纵的大小姐脾气,别说闺中姐妹,就是朋友也没有几个。这回竟然会主动去找闺中姐妹玩?还真是不可思议。同时,官孝先发现映心房中的大小丫鬟,竟不知何时齐齐迷上了容若的《饮水词》,就连洒扫端茶的时候口中也念念有词。官孝先这日回来,又不见映心在家中。将这些异样思索了一遍,虽然古怪,却似也没有太过出格的地方,想了一会,百思不得其解,也就丢开,决定等女儿回来的时候一定要好好问她。正在这时,康熙圣旨下来,竟是要他彻查沈世豪一案。官孝先闭目思索了会,正要起身前去纳兰府。忽然一人风风火火地冲了进来。孝先头都不用抬,就知道在官家这样走路的只有一个。果然,映心的声音传了来:“爹!”只是,今天的声音怎地也有些不对劲?没容孝先答话询问,映心“扑通”往他面前一跪,促声道:“爹,我要嫁给纳兰容若!”官孝先猛地站了起来,睁开眼睛,“什么?”只见自己那个明媚而脾气骄纵的女儿脸上露出从所未见的坚定神色:“我爱上了纳兰容若!这几天,我都在纳兰家里。爹,我一定要嫁给纳兰容若!”说话间,脸上涌现一抹奇异的潮红。官孝先端起手边茶杯好好地抿了几口茶,才定下神来,仔细看着女儿。看了半晌,叹一口气:“你先起来吧,我正要去纳兰府,等我回来再和你说。”只见映心瞬间眉开眼笑,就跑了进去。孝先独自在厅里又坐了许久,直到新泡的一杯茶又已喝完,才准备动身。所有的奇怪现象,在女儿的宣言中都告破解。而他犹记得,当映心脸上第一次出现那种奇异的潮红的时候,她绝食了四天三夜来抗议,仅仅为了额娘没有给她买下一件绣花棉袄;而她第二次脸上出现这种奇异潮红的时候,是不愿意接受自己给她定下的一门亲事,那一次,她差点在大冬天的雪庭中冻成冰棍。所以,当这次她再这样请求的时候,孝先无论如何不想再看到任何令他心脏爆裂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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