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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铭盯着伞柄底端的那个雪花挂饰,只觉得喉头都泛起冰凉的冷意。
那是他亲手做好,挂上去的。
如果说伞可以是巧合,会有人买第二把一样的伞,可这个挂饰,在这个世界上绝对不会出现第二个。
对方像是终于察觉到他的视线,将伞抬高了一些,露出疑惑的目光:“你一直看着我,是有什么事吗?”
“没……”季铭躲开他的视线,有些慌乱地想逃跑,但想了想,又低声开口询问:“你这把伞很特别……不知道在哪里买的?”
“是我一个朋友的。”沈构修长的手指随手拨了拨那个雪花挂饰,笑了笑:“上次送她回家,她把伞落我我车里了,今天出来得急,没带伞,正好就借用一下。”
嘴上说着是朋友,可提到她时眼神都明显柔和了,就算是瞎子,也能看出这背后的含义。
季铭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算了,既然他说是朋友,那就证明孟遇雪和他之间没有什么,只是他一厢情愿。可能这人只是来琴行买琴的顾客,顺便坐他的车,这很正常,没什么大不了。
但自我安慰的理由想了一遍又一遍,坐上驾驶座时,却还是在手抖,握着方向盘脑子却一片空白,想不起自己该去哪儿。
那人是谁?和孟遇雪怎么认识的?孟遇雪对他是什么想法呢?为什么没有听她提过他?
太多想法在脑中冲撞成一片混乱,季铭又忽然想到什么,拿出手机点开那个名为“deceber”的账号,翻到了他上周撸猫时手出镜过的照片,瞳孔骤然缩紧。
照片里的人手腕戴着的那块表,和刚才他在那个人手上看见的表一模一样。
主页恰好弹出对方更新动态的消息提示,再一刷新,就看见新发的内容:
天蓝色的伞静静躺在了副驾驶,上面还挂着水珠。
配文是:“可惜这次你不在。”
一直压抑的怒意终于上涌,季铭将手中的手机用力砸到了方向盘上,手机摔到了脚边,碎裂的屏幕却又亮了,弹出来他给孟遇雪特别设置的消息铃声提醒。
季铭闭了闭眼,又弯腰去捡手机。
孟遇雪的语音响起,还是那么温柔的声音:“我们马上就下课了,你过来了吗?”
季铭逼自己平复好情绪,挤出笑容回了一条语音:“马上就过来了,等我几分钟,老婆。”
他发动车,面无表情地踩下油门,落下的雨珠砸在挡风玻璃上,又被雨刮器毫不留情地刮去,不留痕迹。
初恋雨
季铭和孟遇雪也认识在这样一个下雨天。
那天正好是他二十二岁的生日,姐姐季清雅让他去家里吃饭,一进门,正好听见楼上响起娴熟婉转的钢琴声,弹的是李斯特的《钟》,琴声轻巧流畅,自然不可能是季诗瑜这样五岁的小朋友能弹出来的水平。季铭安静坐在楼下,在听见最后一个音精准结束后欣赏地勾起了唇,扭头问季清雅:“怎么,今天还特意为我请了大师演奏?”
正看着手里杂志的季清雅斜斜横他一眼:“八千块钱一个课时的钢琴老师,来给你演奏也太浪费了,等你五十岁生日我再考虑考虑。况且人家可不是花钱就能请的,要不是我们杂志社以前跟她约过人物专访,你以为我能请来她给满满当老师吗。”
那会季铭正在创业初期,手里在做一个古典乐音游的项目,每天各式各样的曲子听了不少,也去过演奏会,但楼上这位确实是他近段时间听过最接近大师水准的,他喟叹难怪时薪八千,比他这个熬夜写代码的苦命程序员值钱多了。
季清雅往他怀里扔了两个核桃:“活该,自家有公司不待,非要跑去跟人创业做游戏。趁着年轻多补补脑子,我怕你脑容量不够英年早秃。”
季铭闻言只是笑:“放心,我们公司茶水间天天供应芝麻糊,大家发量都很健康。”
玩笑说够了,季清雅又幽幽叹气:“你说说你,长相身高都不错,虽然创业背了一屁股贷款,但家里也能为你兜底,怎么二十二岁了,都谈不到一个对象呢。”
每次一谈这类话题,季铭就会插科打诨转移话题,这次也不例外,他嬉皮笑脸道:“没办法啊,我们学计算机的就是注定单身的命,这样也挺好的,每天光是工作就已经累得脚不沾地了,你再让我抽时间谈恋爱,还不如把我劈成两半。”
季清雅还想再劝,就听他摇头:“谈恋爱这种事又不是在地里找白菜,为了不让自己空着手就随便掰一棵回去。既然遇不到能让我心动的人,那就没必要非得谈一个凑数,对别人不负责,对自己也敷衍。”
“那你倒是说说你喜欢什么样的人啊?”
“我?我喜欢……”他认真思考了一番,却发现自己脑内关于理想型是一片空白,于是耸耸肩:“这个太难了,想不出来……”
话没说完,却听见木质楼梯传来脚步声,于是循声望去。
只看了一眼,视线便没舍得移开。
从楼上下来的是一个年轻女人,穿着简单素雅的米白色针织连衣裙,领口斜斜地别了一枚山茶花的胸针,走了几步,用发卡挽好的长发松散了,于是便停住脚步,伸手拆了发夹,随意将脑后的头发用透明鲨鱼夹盘在脑后。
墨黑的发丝被聚拢在莹白的手指间隙,黑白分明的对比让季铭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孟老师你等等我。”
听见声音,她回头望了一眼身后,语气温柔:“满满,你还有什么事吗。”
季诗瑜依依不舍地追着她下楼的身影:“孟老师,你明天还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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