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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念之一人坐在屋中,缓缓脱去沾满血污的衣裳,身子一动,皮肤上密布着青紫与划伤,隐隐作痛。热水泛着雾气,她咬着牙,将毛巾浸湿,细细擦去脸上的血痕,又清洗手腕被绑的勒痕,轻轻将肩头伤口上干结的血痂一一点开。温水流淌而下,她终究还是闭上了眼。她想起那柄刺入人喉的短刃,想起泥地里的挣扎与恐惧,也想起那双死死抓着她脚踝的手。水汽氤氲中,她红着眼圈,用水一遍遍地抹过自己。她不是不知道清白是什么,她只是不想在那样的境地下,失去选择的权力。过了许久,沈念之才穿上干净素衣,未束发髻,只任长发披散在肩,像是未褪尽疲惫的梨花。她缓缓拉开屋门。门外夜色如墨,一点灯火悬在廊下,孤零零亮着。而顾行渊就坐在那灯下,一身戎装未解,膝上放着那把未曾离身的剑。沈念之原想说一句“我好了”,却在那一刻哑了声。他听见动静抬头,见她那一身素白素净,脸上洗尽污渍,肤色清透,发丝未干贴着脸颊,只那一眼,竟比他记忆里任何时候的她都来得安静脆弱。他怔了一瞬,旋即收回目光,语气平静:“有事你随时唤我,你先歇下吧。”沈念之“嗯”了一声,却没有立刻转身回去,而是站在门边,望着他许久。她开口:“今天……谢谢你。”顾行渊并不回头,只淡淡道:“你若出事,我对沈相,书阳都无法交代。”沈念之本欲调侃,却终究只是扯了扯唇角:“顾大人也早些歇息吧。”顾行渊不语。她忽而轻声问:“你今晚要一直守在这里?”“你若怕,我在。”他说。话落,依旧不看她。沈念之忽然觉得喉间发涩。她看着他肩膀上的泥,盯着他袖口早已染色的血痕,眼神轻轻一敛。“我不怕了。”她轻声道。顾行渊没有接话,只静静坐着。沈念之缓缓关上了门,脚步极轻,像是怕惊扰了外头的影子。屋内炉火已渐熄,沈念之裹着被褥靠坐在塌角,目光盯着门外那道仍未动过的身影许久,忽而轻声开口:“苍大人……怎么样了?”她的声音很低,像是怕扰了夜,也像是不愿让人听出太多情绪。门外静了几息,才听见顾行渊沉稳的声音传来:“伤在左肩,虽失血不少,但避开要害。已经让人送他回了青州。”沈念之轻轻“嗯”了一声,指尖下意识拢了拢身上的被子,目光垂落,似乎还在思忖。顾行渊继续道:“那边有府医坐镇,自然会有人替他诊治。好好歇几日,静养一段时日,再回京也无碍。”沈念之听完这话,才像是放下了心事般轻轻点头:“……那便好。”她没有再问什么,也没再说话,只是缓缓转身回了床榻。门外的顾行渊听着屋里渐渐安静的动静,垂下眼帘,将披风拉紧了些。夜色渐深,远处林叶沙沙作响,虫声时有时无,一切又归于寂静。沈念之望着那影子,睫毛轻颤,终于在火光暖意中,沉沉睡去。“我还没打算嫁人。”……一路回京,天高云淡,马蹄声在官道上节节回响。沈念之坐在马车中,始终沉默。顾行渊骑马在侧,偶尔回头看她一眼,却终究未开口。到了京城,天色已是黄昏。沈念之帘子开着一线,她目光掠过街边的药铺、布庄、小贩与酒肆,熟悉又疏离。车至晋国公府门前停下。顾行渊翻身下马,替她掀开车帘。沈念之却迟迟未动,眼神落在府门高悬的金字匾额上,望了好一会儿,才缓缓踏出。步摇微颤,裙角拂地,她落地站定,依旧一身农家素衣,神色清冷沉静。顾行渊不欲多作停留,行了一礼,拢着披风便要回身上马。身后却忽而传来一道轻唤——“顾大人。”他手一顿,回头。沈念之抬眼看他,目光静得像湖面无风,只是轻声道:“我想你应当知道,指使劫车、嫁祸沈家的那个人,是谁。”顾行渊站定,眉头一皱,神色顿凝。沈念之目光缓缓垂落,唇角却勾起一点极淡的讽意:“是陆云深。”她说这话时,神情并无愤怒,只有一种早已看破的淡漠。“他未曾现身,却自以为布棋千里。可棋盘这么大,幕后也许还有人操纵。”她轻声笑了一下,声音如同浮在风里的碎语,“他说得倒是对,夜长梦多。”顾行渊静默良久,目光深深看着她:“你确定?”“我亲耳听到。”她目光不闪不避,“他还说……回京途中,把我一并处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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