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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章 罗宾的新棋子（第1页）

接下来的几天，仓库里的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冰。

罗宾不再四处游荡，而是蛰伏在办公室里，终日与文件和地图为伴，仿佛早已将那场“破坏”调查抛诸脑后。这种反常的平静，比任何监视都令弗朗索瓦窒息。

他知道，罗宾在等。像一只耐心的蜘蛛，在加固自己的网，等待猎物在绝望中挣扎，自己将自己缠绕得更紧。

弗朗索瓦强迫自己无视街道的方向。他不能再去看那个男孩了。那个孩子是他唯一的慰藉，如今也成了他最深的恐惧。他只能在心里祈祷，祈祷那个男孩能嗅到危险的气息，永远不要再出现。

一周后，一纸命令打破了这虚假的平静。

罗宾宣布，为了“与当地社区建立良好关系”，仓库将从街上雇佣一个本地男孩做杂工，负责些打扫搬运的活计。

当那个熟悉又瘦弱的身影，被一名士兵领进仓库时，弗朗索瓦只觉全身的血液在瞬间冻结。

是他。

那个卖唱的男孩。

他比上次看起来更加瘦小，也更加恐惧，身上套着一件明显是成人穿旧了的工作服，空荡荡的。他低着头，双手死死抓着衣角，像一只被暴雨淋湿的麻雀。

这不是巧合。

这是罗宾布下的、最残忍的一个局。

他没有逮捕那个男孩，没有逼问他，甚至没有表现出丝毫兴趣。他只是用一种最合乎逻辑、最无可指摘的方式，将这颗棋子，轻轻地放在了棋盘的中央——弗朗索瓦的眼前。

他将诱饵，直接扔进了陷阱。

男孩被分派的第一个区域，恰好是弗朗索瓦负责的A区。他拿着一把比他身体还大的扫帚，惊恐地开始扫地，小心翼翼地避开所有人的目光，尤其是弗朗索瓦的。

下午，男孩在打扫一个角落时，“不小心”将一小撮灰尘扫到了弗朗索瓦的军靴边。他猛地僵住，像一尊小小的雕像。飞快抬头时，眼中是无声的哀求，随即，目光又下意识地瞥向办公室的窗户。

他在求救，也在试探。

弗朗索瓦的拳头在袖子里死死攥紧。他知道，罗宾此刻一定正透过那扇窗，欣赏着这一幕。任何一丝异样的举动——一个善意的微笑，一句温和的提醒，甚至只是一个不经意的眼神——都会立刻将他们两人的命运彻底焊死在一起。

他必须割断这根纽带。立刻，马上，用最残酷的方式。

弗朗索瓦猛地抬起脚，重重地跺在男孩脚边，带起的灰尘让男孩惊得后退了一步。他脸上毫无波澜，眼神冷如西伯利亚的冻土。

“看你的路，小子。”他用一种近乎咆哮的、不耐烦的语气喝道，“再弄脏我的靴子，我就把你扔出去喂狗！”

说完，他转过身，背对着那个男孩，再也没有回头。他没有看到男孩瞬间煞白的脸，和涌出的泪水。他只感觉到，身后那道目光，那道混杂着恐惧与困惑的目光，像一根烧红的铁钎，死死烙在了心上。

他保护了他。也伤害了他。

当晚，弗朗索瓦独自在角落，借着昏暗的灯光吃饭时，一个身影在他对面坐了下来。

是罗宾。他端着自己的餐盘，动作随意得像是在逛一家咖啡馆。周围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悄悄地聚集过来。

“今天的伙食不错，有肉。”罗宾用刀叉切着盘子里那块可怜的肉，仿佛在谈论天气，“不过，那个新来的小帮工，好像没什么胃口。他看起来很怕你，弗朗索瓦。”

弗朗索瓦没有抬头，继续往嘴里送着面包。

“你对他太严厉了。”罗宾的语气听起来像个和善的长者，“他还是个孩子。战争已经够残酷了，没必要再增加他的恐惧。”

这是一个完美的陷阱。如果弗朗索瓦为自己辩解，就显得欲盖弥彰。如果他承认，又坐实了自己欺凌弱小的形象。无论如何，罗宾都成功地在众人面前，将他和那个男孩牢牢地捆绑在了一起。

弗朗索瓦咽下嘴里的面包，终于抬起头，直视着罗宾的眼睛。

“战场上没有孩子，长官。”他的声音沙哑而冷酷，“只有活着的和死去的。我让他知道怕，他才能活得更久。”

罗宾的嘴角微微上扬，似乎对这个答案非常满意。他点点头，不再说话，安静地吃完了自己的晚餐。

第二天，当男孩在过道里扫地时，一个粗壮的士兵，米勒的亲信，故意伸出腿绊了他一下。男孩摔在地上，手里的垃圾散落一地。

“嘿，卖唱的！”那个士兵粗野地大笑起来，“去，给弗朗索瓦先生擦擦靴子，他昨天不是嫌你脏吗？说不定一高兴，就赏你一块骨头啃！”

仓库里爆发出一阵哄笑。

男孩趴在地上，瘦弱的肩膀因为压抑的哭泣而微微颤抖。他不敢抬头，只是用手胡乱地收拾着垃圾，眼泪一滴滴砸在冰冷的水泥地上。

弗朗索瓦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他的身体里仿佛有两个声音在疯狂地撕扯。一个声音尖叫着让他冲过去，扶起那个孩子，把那个混蛋打倒在地。另一个声音，则用冰冷的理智告诉他，不能动，任何一点情绪的流露，都会将这个孩子推向万劫不复的深渊。

他最终选择了后者。他只是冷冷地看了一眼地上的男孩，然后面无表情地转身离开。

他走了几步，不经意地回头，瞥了一眼办公室的窗户。

罗宾不在那里。

他根本不需要在那里看戏。他只要点燃导火索，整个仓库的猜忌、残忍和无聊，就会成为他最锋利的武器，自动向他开火。

弗朗索瓦终于明白了。罗宾的新棋子，不仅仅是那个男孩。

而是整个仓库。

而他，弗朗索瓦，被置于了棋盘的中央。每一次呼吸，每一次心跳，都在为这场针对他的无声战争，制造新的牺牲品。

那个男孩的眼泪，仅仅是个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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