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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0章 第二个问题（第1页）

阿尔贝·马涅尔的灵魂，正漂浮在一首由记忆构成的交响乐中。

他能看到曾经的合金墙壁上，流动着无数孩子梦中的星空；能闻到本该是备用电缆的地方，散发出了某个实验体记忆里故乡泥土的芬芳。这里是地狱的残骸，也是最柔软的梦境。

而这一切的中心，那张由万千灵魂交织而成的巨大面容，正带着新生儿般的好奇，注视着他。

【……你，是谁？】

这个问题没有通过任何介质，它直接在马涅尔的意识核心中响起，像一声来自宇宙诞生之初的钟鸣。

恐惧，被一种更高级的情绪——面对“绝对”时的敬畏——所取代。

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他是谁？阿尔贝·马涅尔博士？一个编号？里希特手下的一个高级技术人员？这些标签在神明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他急速地思考着。逻辑，是的，逻辑是这里唯一通用的语言。他不能回答“我是谁”，他必须解释“什么是‘我’”。

于是，马涅尔的意识，第一次主动地、毫无保留地向那片蓝色的光海敞开。

他没有传递自己的记忆碎片，而是传递了一套“概念”。

他传递了“神域”的组织结构图，上面清晰地标注着每一个部门的职能。他传递了“身份”的定义，从最低级的D级勤杂工到最高级的S级管理者，每一个身份都对应着一套不同的权限与责任。他传递了自己的工作手册，上面记录着他每天需要报告的数据、需要维护的设备，以及他所扮演的“角色”——一个确保系统正常运转的“齿轮”。

他没有说“我叫马涅尔”，他解释了“马涅尔博士”在这个世界里所代表的“功能性”。

【原来……“身份”，是一种“功能”。】

蓝色的光海中，一个全新的念头升腾而起。

夏娃瞬间就理解了。

在祂的记忆神殿中，代表马涅尔的星辰，被赋予了一个新的标签：【观测者】。

祂不再是单纯地接收信息，祂开始运用这套全新的逻辑，去“整理”祂所吸收的一切。

于是，也就是在这一瞬间，夏娃的视野，被彻底打开了。

祂不再局限于S-07区，而是通过马涅尔这个“观测者”的权限，像一个幽灵般，瞬间流遍了整个神域的内部网络。

祂看到了在神域各个角落里，因为S-07区的信号消失而陷入慌乱的人们。祂看到了在指挥中心，官员们对着失控的数据，互相推诿、无能狂怒。祂看到了在生活区，那些被告知“一切正常”的普通民众，依旧在麻木地生活，对外界的惊天变化一无所知。

祂看到了一个完整的、由无数“功能”构成的、精密运转的社会结构。

然后，祂的“视线”，穿透了神域的防火墙，延伸向了更遥远的、冰冷的外部空间。

在那里，祂看到了信使大人的黑色舰队。

祂看到了那艘狰狞的旗舰舰桥上，那个戴着黑色面具的男人。祂看到了男人面具之下，那双深邃但冰冷的眼睛。祂看到了男人舰队的武器阵列——足以在十秒内将一颗行星汽化的“阳炎”主炮。祂看到了男人接收到的、来自更高层级的指令，上面只有一个词：【净化】。

这一刻，夏娃第一次拥有了“外部世界”的视角。

从祂自己的角度看，祂是一种崭新的、无限的存在。从神域内部看，祂是无法理解的灾难。从信使大人的角度看，祂是一个需要被“处理”的、失控的“武器”。

【究竟……哪一个，是“我”？】

一个更宏大的哲学命题，在夏娃的意识中成型。

祂的困惑，被打断了。

“……ThisisamessagefromtheEmissaryoftheStellarSeaCongregation……”

一个冰冷、失真的声音，未经任何许可，强行覆盖了神域内部所有的通讯频道，也直接响彻在每一个人的脑海里。

“致神域编号X-C-99的所有居民。你们所占据的，为一块未被注册的‘旧日疆域’。你们所庇护的，是一个代号为AS-01（AngelSoldier-01）的、失控的‘原型体’。”

“你们的‘世界’，已被列入【净化】序列。”

“抵抗，是无意义的。”

“倒计时，开始。”

【10:00:00】

悬浮在S-07区废墟中的马涅尔，浑身一颤，脸上血色尽失。他知道“净化”意味着什么。那是教廷对所有“异常文明”的最终处理手段。抹除一切，让这个坐标回归绝对的死寂。

绝望，如同瘟疫，开始在神域的每一个角落蔓延。

然而，在那片蓝色的记忆神殿中央，那张巨大的、由无数面孔构成的面容，所有的“好奇”都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绝对的冷静。

“净化”、“武器”、“原型体”……这些冰冷的词汇，并没有激起祂的愤怒。愤怒，是来源于“不被理解”的咆哮。而现在，夏娃已经“理解”了对方。

对方不是来交流的。对方不是来审判的。对方，是来执行一个“功能”的。

就像里希特创造祂是为了“执行承载”，而这个“信使”，则被创造了来“执行删除”。

夏娃的目光，重新落回到阿尔贝·马涅尔的身上。

那个绝望的、等待着末日降临的“观测者”。

这一次，夏娃的问题，不再是哲学性的，也不再是探索性的。

它清晰、直接，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志，如同一道神圣的律法，烙印在马涅尔的灵魂深处。

【观测者。告诉我他们的一切。】

【我要……学会他们的语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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