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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越慢慢地蹲下来,曲起腿来压着胃。
听到有人问他话,&ldo;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rdo;
千越看着来人,有好半天认不出来,慢慢地才想起来,是以诚的主治大夫,姓陈的医生。
千越摇摇头。又觉得不太礼貌,微笑一下站起来。
陈向东心里有一点好奇,这是许多年许多年没有的情绪了。这个奇怪的,身份不明的男孩子,他脸上温文的笑容,笑容底下,交织在一起的绝望与希望。
陈向东又说,&ldo;你的脸色不太好。&rdo;
千越又微笑一下说,&ldo;应该没事,谢谢您。&rdo;
陈向东点点头,转身要走。突然听到那男孩喊,&ldo;陈医生?&rdo;
陈向东回过头来,&ldo;什么?&rdo;
千越说,&ldo;请问,是以诚的伤,可不可以告诉我,倒底怎么样?&rdo;
陈向东想一想,他的答案一如既往的谨慎准确。
&ldo;情况很不乐观。是以诚,他的脊椎伤得很重。高位截瘫应该是确定的了,目前看,他只有右手以及面部的神经还有知觉。&rdo;
&ldo;有没有希望治好呢?哪怕…&rdo;千越问。
&ldo;很难。很难。&rdo;陈向东说,&ldo;我很遗憾。&rdo;
陈向东留学海外多年,养成了外国人说话的习惯,做为一个医生,他常常说,我很遗憾。温和平静,一点点冷淡。
可是他发现自己在这个男孩子明净哀伤的目光笼罩下,他不由自主地软化,不由自主地收起了声音里惯常的那一点冷谈。
有什么尖锐的东西闪电一样地在千越的心头横穿而过,那痛,太快,反而不甚鲜明。
以诚,他不可能站起来了么?他不能动了吗?千越看着洗手间墙上的雪白的瓷砖。n城夏天闷热cháo湿,墙上隐隐一层水汽。千越觉得自己的心也蒙在那水汽当中。
以诚以诚,以诚有着多么美好的身体。千越是极爱以诚的身姿的。他宽宽的平平的肩膀,他腰部没有一丝赘肉,腹部有着结实却匀称毫不夸张的肌肉,修长紧绷的腿。还有那种在情爱中一贯保持着的呵护的姿势。尽管有着那样的过往,千越从骨子里对情事依然是羞涩的,他把这种爱小心翼翼地藏着收着。以诚啊,他的手曾经那么地有力,可以空手捏碎核桃,千越惊得目瞪口呆,他可以轻而易举地把他抱起来打转。千越说他是kgkong。以诚听着这个奇怪的发音,温厚的脸上露出一分呆愣与笨拙,惹得千越大笑。这双有力的手,又是多么地灵巧,会做电工活儿,会修下水道,会做饭,在雪白小巧玲珑的饺子上捏出美丽细密的花纹,会给他织毛衣和围巾,甚至,会用手提式的fèng纫机给他fèng好绽开的裤边。如今,这一切,都没有了吗?
千越觉得有人拽着他,对他喊,呼吸,呼吸,用力。
陈向东把男孩拉到窗边,打开窗,喊,&ldo;呼吸,呼吸,快点,用力呼吸。&rdo;
千越缓过一口气来。竟然露出一个笑来,说,&ldo;是以诚原先可跟仪仗队员似的呢。&rdo;他的声音很低。陈向东问,什么?
千越回过神来,说,对不起,谢谢您。
陈向东看着走出去的男孩儿,突然间就明白了他与那个躺在床上的年青人的关系。
他用心地看着他的背影。
千越回到icu,坐在以诚床边。
房间里的冷气太足,千越的胳膊冷得很。他团着身子靠在以诚身侧,他唯一还有知觉的那知胳膊。
以诚是在那一天的夜里醒来的。
他动了一下他的那只手。只一下,千越便感觉到了。
他看见以诚微微睁开了眼睛。
以诚的头无法转动。却好象知道身边有人。
千越拉着他的右手。
那手突然地又动了一下。接着手指缓慢地在千越的手心里开始画来画去。
千越隔了一会儿才明白他是在画字。一笔一笔地,成了两个字,越越。
千越握着那只手,摸着掌心熟悉的茧子,也在那手心里画,是我,是我。
他把脸埋进那宽大的如今软软的手里,嘴贴上去,唔唔地说,是我是我是我。
第42章水珠儿
以诚终于从icu出来了。
他转入特护病房。
千越还是每天都到。
家人们也常来。
哥哥嫂子,姐姐,姐夫。偶尔,还有一两上亲戚朋友。
人来的时候,千越会在门外站一会儿,或是,站在病房的某一个小角落。
特护病房,条件很好,一间只住一位病人,有着独立的卫生间。
以诚无法转头,但是,他知道千越在。
千越总站在他视力所及的范围内。有时,他只能看到他一个衣角。但是他总是这样让他知道,他在。
家人来久座着,千越在外面呆一会儿,再进来,坐在角落的椅子上,低头做自己的事。
以诚人不能动,心里是清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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