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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啊……”撕心裂肺地叫喊声突然爆发,响彻室内。沈从山仿佛突然发狂的猛兽,他双手死死掐住沈老夫人的脖子,疯狂地想要置她于死地。
屋内一时间乱作一团。
三夫人已然被吓得晕厥过去。
张阁老和刘府尹在两名捕快的保护下退到了门边。
钱氏跪倒在地,痛哭乞求,“夫君,不要……我求求你,不要……”
沈从山对周遭的一切仿佛不闻,瞪着赤红的双目,口中不断重复着,“你该死,你该死……”
眼见着沈老夫人舌头伸长,双目上翻,马上就快断气。白冉身形微动,准备上前,斜下里却伸来一条手臂将他拦住。他动作一顿,见阻拦自己的人是殷笑,不由疑惑皱眉。
殷笑看着他,勾唇笑笑,随即偏头向旁边示意。
白冉一愣,顺着她指示的方向看去,发现身为主角之一却始终都当自己不存在的那个人有所行动。
花老伯身形佝偻,动作却稳健矫捷。他一个箭步蹿到纠缠的两人身旁,抬手握住了沈从山的腕子。而与此同时,小梅惊慌地喊了一声,“义父!”
花老伯仿若未闻,只顾着指上用力,卸了沈从山的力道。沈老夫人的呼吸通畅了许多,脸色仍旧青紫。
“从山……”花老伯双唇开启,艰涩嘶哑的声音好似一道惊雷,劈在某些人的心头。
“你!”刘府尹骇然瞠目,隔空虚指着他,手臂颤抖,“你会说话!竟真不是个哑巴!”
花老伯同样对他置之不理,略微艰难的地继续说道:“孩子,你现在手上是干净的,住手吧。”
沈从山身形一震,隐约恢复了理智。他掐着沈老夫人的手始终没有放开,转头看向花老伯时,竟已是泪流满面。
花老伯深深地看着他,另一只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住手吧,不要为了一个畜生,赔掉了自己的性命!”然后他话音刚落,便有人轻笑了一声。
“就是啊!”殷笑不紧不慢地吐出三个字,语气中带着毫不掩饰的讽刺,“沈从山,你爹说的没错。你现在罪不至死,赶紧收手,好歹也能给马家留个后。你说是不是……”她略一停顿,凌厉的目光直射向花老伯,“马邱,马管家?”
又是令人震惊的一句话。
花老伯倏地扭头看向她,眼神冰冷且诧异,“你是何时知道的?”
殷笑歪头蹙眉,做出努力思索的模样,“那日我和白冉藏身在供奉无名牌位的小院里,你来上香时,曾对无名牌位说过‘梅林’。其实是我听错了音,你说的是梅岭,湘南的梅岭。直到那日春红告诉我,你妻子常哼的小调有两种不同唱法时,我才恍然。当年的管家夫人闺名洛寒英,寒英……其实梅花,马邱夫妇都是梅岭人,这不难查到。诸多事情联系在一起,我想不引起怀疑都难。”她叹息一声,问道:“马管家,你夫人喜欢梅花是不是?所以小梅才起了这样一个名字。”
花老伯沉默不语,神色却已是默认她所言。
殷笑继续道:“你妻子喜欢绣一枝红梅,她自缢身亡那日,穿的鞋上就绣了那个图案。小梅应该也会绣那个,因为我在她房中看见了半成品。也就是那个时候,沈大少爷袭击我,将我扔进了地道。至于沈大少爷是你儿子……很简单,沈老爷不能生育。因为他年轻时得花柳病,伤了身体。黑巷的陈郎中如今尚在,这一点可以向他求证。既然沈老爷不行,那么就有一种可能,管家夫人和沈老爷发生关系的时候,已经是怀有身孕。那么这个孩子的父亲是谁,就不言而喻了。”
“呵……呵呵……”花老伯笑了出来,怪异难听的嗓音让人不舒服地直皱眉,“你说的没错,内子的确喜爱梅花。当年我经历火海却大难不死,变成了现在这不人不鬼的样子。这么多年忍辱偷生,就是为了向沈家讨回这笔债。小梅是我收养的孤女,沈府之事,她参与不多。那名叫兰香的丫头,是我砸死的。那晚她发现了我们的秘密,从山想用银子买她闭嘴,可她却始终贪得无厌。不得已,我只得杀她灭口。此乃我一人所为,和其他人无关。”说着,他忽然看向窗外夜空,“寒英,我这就来陪你!”然后不待众人反应,他猛地推开沈从山,一把钳住沈老夫人退向了角落。
动作间,案上的油灯被撞翻,恰巧落上屋内帷幔。火苗迅速蹿起,蔓延到灯油溅落出,眨眼间便连成一片。
“义父!”小梅嘶叫着,纵身上前,却被已经烧起的火阻隔。
沈从山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一时间竟似痴呆一般。
“来人啊!救火!”刘府尹惊慌大叫,人已经彻底退出了门外。
这样的结果叫白冉也始料未及。他看向同样杵在原处未动的殷笑,一时间,心头涌起无数情绪。
“这就是你要的结果?”他沉声问她,可她却默然不答。白冉收回目光,然后隔着攒动的火墙,他看见沈老夫人从袖中拔出一柄短剑,拼着最后一丝力气刺入自己胸口,连同身后的人刺了个串堂。
“不!”沈从山总算有了反应。伴随着他的喊声,一道瘦小的身影直直地穿越了火墙,是小梅。
他神情狂乱,紧随其后。然而刚迈出两步,便“噗通”一声栽倒在地。
白冉看着地上的人,姿态从容,眸色幽深。他弯下腰,将沈从山往后拖至安全位置后,抬眸看了殷笑一眼。
她仍旧站在那里,动也不动。白冉皱了皱眉,正欲张嘴叫她,却见她身子晃了晃,直挺挺地向后仰到在地上。
屋外脚步声嘈杂混乱,沈府的仆人们端着盛满冷水的木盆木桶,终于姗姗来迟。
…………
殷笑做了个梦。
梦里谢婉言一身浅绿色花袄,长发飘散娇俏可爱。她看着某一处,柔柔微笑,恬静美好。
殷笑顺着她视线的方向瞧去,看见了沈从山的影子。他眉目俊朗,白衣翩然,含笑向她走来。
梦醒时,殷笑猛然了悟。
为何那日她在巷中拾到那枚耳环时,会感受到谢婉言另外的模样。因为那是沈从山始终珍藏于内心的姑娘。温柔、干净、美好。而自己最初见到的,是她死不瞑目的执念。
殷笑叹息一声,抬起左手在眼前看了看。那枚老银戒指依旧套在食指上,花纹怪异颜色乌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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