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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言峰绮礼注视着间桐雁夜的背影,“之前的确有些不同,但现在,应该说你来的时间刚刚好,英雄王。”
“不是你请求本王,在与时臣之间关联被切断后再来教堂的吗。”并未追问绮礼的言外之意,Archer望向呆立在教堂门口的女人,“看起来像是三流的低劣剧本。不过,考虑到你是第一次设计,本王便姑且留下观赏吧。”
绮礼摇了摇头。“在间桐家的时候,我做了点手脚。导师被过继到间桐家的那个孩子,大概会在午夜过后设法来此。那个孩子,才是间桐雁夜最在意的人。”
Archer邪气的笑声低低响起。“绮礼,你可真是个残忍的坏家伙。”
“过奖了,英雄王。”言峰绮礼平静地回答,同时压抑着心中的困惑。
即便做着不喜欢的事情、拖着病弱的身体受尽折磨也想活下去;间桐雁夜能够这样战斗至今,都是因为对远坂父女的某种执着。
如此坚强而冷酷的灵魂,着实令自己着迷。而当对方所执着的东西被毁灭时,那一瞬间的崩溃,想必也会美丽到令自己回味无穷的地步。
按照设想,当雁夜来到教堂时,时臣已经被自己杀死。无法与宿敌对峙的雁夜,将会陷入迷茫与痛苦。
误以为丈夫被雁夜杀死的远坂葵,会用愤怒的言行令雁夜发狂、甚至做出过激的事情来。
在这之后,因为担忧雁夜而来到教堂的少女,将会目睹她爱着的人伤害自己母亲的画面。
到了那时,间桐雁夜将一无所有,无论是他所执着的恨亦或是爱。
在对方于黑暗中窒息之际,自己会将这个濒死之人扯出深渊。是救赎也好,是束缚也好;只要按照剧本进行下去,间桐雁夜便会被困在自己的网中,挣扎着活下去,痛苦而又徒劳。
但是,为什么对方会提前到来呢。
尽管一切看起来又回到了属于剧本的轨迹上来,但绮礼却莫名地感到了不安。
另一边,从震惊中恢复过来的间桐雁夜,已经因为陷入绝境的无奈而微微苦笑起来。
一向从容优雅的男人俯卧在地,漫开的鲜血弄脏了他保养良好的白净脸颊;一柄短剑穿透了他的腕部,可以说是毁掉了对方身为魔术师最宝贵的那只手。而自己,无可辩驳地,就是造成这凄惨画面的凶手。
从呆滞状态中微微恢复神智,远坂葵以发颤的声音问道:“雁夜君……为什么,你要杀害时臣?”
“圣杯战争的事,葵小姐应该听说了吧。我就是间桐家的参战者。”低声说着,雁夜将没入地毯的利器拔出。四溅的鲜血染红了他浅色的和服。“我并没有杀死时臣……”
“有什么区别啊!”外表柔美的女子冲了过来,将刚刚起身的间桐雁夜推开。忽然之变得间歇斯底里的她爆发出了巨大的力量,给予雁夜的巨大冲击令他险些向后摔倒。尽管勉强撑住了过道两侧的长椅椅背,雁夜仍旧因为对方粗暴的一推而咳嗽连连。
雁夜紧闭的、被血浸透的左眼,以及异常惨白的脸色,都没能引起远坂葵的注意。这个女人的视线完全集中在了她丈夫的身上。“时臣已经被你重伤至此了!被折断手腕的话,他作为魔术师的能力也会被影响的!”
用力掐了一下因为消耗令咒又流失太多魔力而酸疼的右臂,间桐雁夜抬手,掩住了自己的左眼。已然无力治愈自己的他,只希望不要在喜欢的女人面前太过狼狈。“这就是圣杯战争啊。换成是时臣,一定也会毫不犹豫地对我下重手的。”
确认丈夫仍有气息、血也被止住的远坂葵,沉重的心情并未获得舒缓。她轻声啜泣起来。“这不同啊,雁夜君……时臣,他是我的丈夫啊……难道说,毁掉他、杀死他,才能让你满意吗……”
间桐雁夜面对着远坂葵,却不再看她。他的视线已然失焦,脸上现出茫然的神色。
至此,一切都明朗了。这个自己喜爱过的、至今也眷恋着的女人,从来都没有在意过自己。分明是已经在重生后反复咀嚼过的事实,此刻再度从对方的态度确认,心脏却依旧会阵阵抽疼。
“我不想杀死时臣。”雁夜用平静到给人以冷血感觉的语气说道,“虽然他是我所嫉妒的人,但他是你和小凛所企盼的幸福,也是小樱的生父。所以,我怎么可能想要置他于死地呢。”
平和的语气并不能给远坂葵带来安抚。娇美的脸庞因为仇恨而可怕地扭曲着,她用尖利得吓人的声音向雁夜吼道:“你懂什么啊!一直以来都是独来独往的你,从我身边夺走小樱的你,在我面前杀伤时臣的你……根本没有爱过任何人的你,怎么会懂得爱是什么!你一定要毁掉我的生活才甘心吗!”
最能刺伤自己的话语,再一次地,被珍视着的初恋说出口。
心脏崩裂般的疼痛随即而来,快得雁夜无暇反应;在他能够控制情绪之前,痛苦便迅速地蔓延上了脸颊。而克制着冲动的雁夜,手背与额角皆有青筋暴起。
无论多么悲伤、多么愤怒,都不能再次伤害这个人。毕竟,对方是自己年少时倾注了最纯粹爱恋的对象。
前世的这个时候,被愤怒与憎恨控制的自己,在葵眼里,大概就如同野兽一般丑恶吧。
在令人窒息的死寂之中,间桐雁夜忽然笑了出来。纯粹的笑声回荡在教堂之内,清脆得骇人。
“爱这种东西,有什么了不起的呢。不过是像泡沫一样易碎的东西,用渺小的希望骗人倾注所有最终又陷落在绝望之中……”
想到自己前世悲惨如同小丑的人生,间桐雁夜无法自制地说出了刻毒的言语。然而,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一个念头如同光芒般照亮了他那被负面念头充斥的头脑。
不对。
不对啊!
自己分明,是有着深爱之人的。
“我有爱着的人啊。爱,就是那个给了我无限缥缈的希望,促使我与魔鬼交易,最终将我溺死在无边黑暗之中的玩意儿。”
前世的自己,对感情无比迷茫。对时臣的艳羡与执着被扭曲为无法消弭的嫉恨,对唯一喜爱过的女人心怀并非爱情的眷念;这些情感寄托在自己出于正义试图拯救的少女身上,便汇成了自己都不曾察觉的“爱”。曾注视着少女眼中唯一一道希望的火花熄灭,那一瞬间的自己,体会到了前所未有的、痛彻心扉的绝望。
“但是……至少,它能提醒我,我还情感俱全地活着,而不是心灵已死的行尸走肉。”
为赎罪而孤独度过十年的自己,终于在此生中的某天与那个点亮自己人生的少女再会。
“只要这个人以最美好的姿态存在,就没有任何人或事能够摧毁我的灵魂。”
对自己来说,只要能看到少女天真无邪的模样,即便是在充满腐败气味的虫仓之内被啃食、在冰冷的水中忍受虫术带来的痛苦,也可以甘心承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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