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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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第1页）

李守天一顿，放在腿上的手无意识地收拢。

他太久没跟景允聊过天了，这么多年，他大多是从旁人的嘴里听他的动向，让人把他关在府里，亦或是把他送去练兵场磨砺。

眼下再看，这小子好像长高了，眉目也长开了些，少了他身上的庄重，多了两分他看不懂的尖锐。

他就这么站在他跟前，眼里半分敬畏也没有，像是与友人闲话一般地道：&ldo;对了，儿子自作主张纳了个妾。&rdo;

李守天好悬没气晕过去：&ldo;纳妾？&rdo;

撑着桌子站起来，他急火攻心地道：&ldo;你怎么敢，怎么敢做出如此忤逆之举！殷掌事呢？把殷掌事给我叫来！&rdo;

李景允恍然道：&ldo;您将殷掌事指来儿子身边，是就想让她管着儿子，一有风吹草动，就同您汇报的。&rdo;

他说着说着就笑了，伸手递过去一盏茶，将茶举过眉心，眼眸也跟着往上抬：&ldo;儿子是料到了这一点，所以纳的妾恰好是她。&rdo;

李守天：&ldo;……&rdo;

府里的老奴在书房外头守得打瞌睡，冷不防听见一声惊天巨响，将他整个人吓得从门边蹦了起来，接着书房里就传来一声暴怒的咆哮：&ldo;给我滚‐‐&rdo;

老奴吓了个够呛，连滚带爬地想去开门看看情况，结果正撞见三公子从里头若无其事地走了出来。

&ldo;向伯。&rdo;三公子朝他笑了笑，&ldo;多给我爹备点清火的茶。&rdo;

&ldo;哎好。&rdo;向伯下意识地应下，然后就看见眼前的衣角潇洒地往院子外头飘了去。

他的身后，是老爷气到急喘的呼吸声，从幽暗的书房里传出来，带着几声恼怒的咳嗽。

回去东院的时候，李景允心境尚算平和，甚至想到待会儿有人会给他撒娇，他还有点高兴。

然而，见到人的时候，他高兴不起来了。

花月乖顺地跪坐在他面前，眼波盈盈地看着他，小爪子轻轻挠着他的衣摆，欲言又止。

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李景允眯眼：&ldo;你又想做什么？&rdo;

&ldo;公子&rdo;她尾音翘起来，软绵绵地朝他眨巴眼，&ldo;如果有一天，妾身同您的宝刀一起掉进了花园的池子里，您先捞哪个？&rdo;

打了个寒颤，李景允嫌弃地道：&ldo;宝刀。&rdo;

&ldo;那妾身和您软榻上的书……&rdo;

&ldo;书。&rdo;

&ldo;那墙上的八骏图……&rdo;

&ldo;八骏图。&rdo;毫不犹豫地回答完这些蠢问题，李景允眉心直跳，&ldo;你还好意思跟爷提八骏图？&rdo;

面前这人傻兮兮地笑起来，余光瞥一眼墙上那破了个洞尚未修补的挂画，轻轻搓了搓手：&ldo;那看起来，妾身在您心里，好像也没什么地位。&rdo;

一般这种话说出来，不是应该幽怨且带着控诉的么？怎么从她这儿听着，倒是有几分欢天喜地的意思。

他不满地敲了敲软榻上的矮桌，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见面前这人扑跪过来，满眼恳求地道：&ldo;那能不能让妾身回主院去照顾夫人？&rdo;

白她一眼，李景允哼笑：&ldo;你回去几日就是，爷又不是那么小气的人。&rdo;

&ldo;不是。&rdo;花月摇头，讨好地拉住他的手臂，轻轻晃了晃，&ldo;妾身的意思，要不……就不回东院来了。&rdo;

眼里的光一滞，李景允慢慢收敛了笑意，双目晦凉地看向面前这人。

她还在笑，眼里点点滴滴都是殷切，没有不舍，也没有试探，只有干净的乞求和真诚的光。

心里原本已经稳妥挂好了的东西，突然&ldo;咔&rdo;地断了绳子，沉向了黑不见底的深渊，接踵而至的失落和不适让他有点慌，还有点生气。

&ldo;你什么意思。&rdo;他问。

花月对他这话显然有些意外，她轻轻&ldo;啊&rdo;了一声，然后收回手端正地跪坐好，好奇地抬眼看他：&ldo;您当时纳妾，不就是为了挡一挡韩家小姐的婚事？眼下挡住了，妾身只要在将军府里，那在夫人身边和在您身边，不都是一样的么？&rdo;

话说得很有道理，他深吸一口气，点头笑了：&ldo;你早就这么盘算好了？&rdo;

答应做妾的时候，的确是这么盘算的，她以为说出来，李景允会很爽快地答应，毕竟在她看来，他也不是很喜欢她，甚至能将她弄走的话，他还会更自由。

结果没想到，他似乎不太高兴。

心口微微一动，花月眨了眨眼，眼里神色有些古怪：&ldo;公子您……舍不得妾身？&rdo;

&ldo;没有。&rdo;身子往后倾斜，他伸手撑住软榻，眼皮阖了下来，&ldo;爷只是不喜欢被人算计。&rdo;

心虚地低下头，她嘟囔道：&ldo;也是迫不得已。&rdo;

撑在软榻上的手紧了紧。

李景允有些狼狈地别开眼，蓦地嗤笑出声。

她是最会逢迎的奴婢，会对他笑，对他弯腰，可是归根结底，只是为了保命而暂时屈居于他身侧，是走投无路，是迫不得已。

舒坦的日子过太久了，他竟真的以为能一直这么过下去。

&ldo;公子？&rdo;面前这人有些犹豫地打量着他的脸色，&ldo;您要是真的想让妾身留下来，那……&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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