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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关的喜庆气氛尚未在荣国府内完全弥漫开,一封来自金陵的密信,便如同腊月里最凛冽的寒风,猝不及防地吹入了荣禧堂,瞬间冻结了贾母眉梢刚刚泛起的一丝暖意。
信是贾琏命心腹,以最快的速度,最隐秘的渠道送来的。
装信的竹筒带着江南特有的潮气,火漆封印完好,但传递信件的护卫那风尘仆仆、眼带血丝的模样,已无声地诉说了情况的紧急。
贾母屏退了左右,只留鸳鸯一人在旁伺候。
她拆开信,薄薄几张纸,却仿佛有千钧之重。
贾琏的字迹不复往日潇洒,显得有些仓促甚至凌乱,字里行间透着一股压抑不住的惊怒与焦虑。
“祖母大人尊前:孙男琏百拜禀上。金陵事,恐生大变,危如累卵,不得不冒死陈情……”
信的开头,便让贾母的心沉了下去。
她逐字逐句看去,越看,脸色越是凝重。
贾琏在信中详述,他借着薛蟠案和整顿贾府江南产业的由头,暗中查探盐政亏空。
本已摸到一些边角,发现盐课巨额亏空与几大盐商、乃至盐运司某些官员脱不开干系,且资金流向隐隐指向京城。
然而,就在他试图深挖,触碰其中几条关键线索时,阻力骤然增大。
先前还颇为配合的官员、盐商,忽然变得推三阻四,讳莫如深。
他安插的眼线回报,似乎有一股强大的力量在暗中清扫痕迹,警告知情者。
“……更可怖者,孙男暗中查访林姑父(林如海)当年旧事,竟有蛛丝马迹显示,林姑父之死,恐非单纯‘积劳成疾’!
有当年盐政衙门老吏酒后失言,提及林姑父猝死前数日,曾因追查一笔巨额亏空去向,与……与某位京城贵人派往江南的心腹发生过激烈争执,次日便称病不出,未几即传死讯!其中疑点重重,孙男细思极恐!”
看到这里,贾母握着信纸的手猛地收紧,指节泛白。
林如海!
那个清正能干、被皇帝寄予厚望的探花郎,竟是因此而死?!
虽然她早有猜测林如海之死不简单,可能与盐政黑幕有关,但真正看到这近乎直指的控诉,一股寒意还是从心底窜起。
这已不仅仅是贪腐,而是谋杀朝廷重臣!
背后的黑手,其嚣张与狠毒,可见一斑!
信的后半部分,贾琏的笔迹更加潦草,显然是在极度紧张的情绪下书写:
“近日,孙男察觉似有不明身份之人暗中监视,出行常有尾随。前日赴一盐商之约,归途竟遇‘意外’,马车险些冲入河中,幸得兴儿机警,方化险为夷。
此绝非偶然!孙男深感,已触及彼辈逆鳞,恐有性命之虞……
另,查账之中,偶然发现薛家旧年与那几家涉事盐商,亦有几笔账目往来不清不楚,数额不小。
虽似是陈年旧账,但在此敏感之时,恐成把柄,牵连薛家及我府……形势危急,孙男进退维谷,恳请祖母示下!”
信的内容到此为止,最后几个字几乎力透纸背,显见贾琏写信时的心境。
贾母缓缓将信纸凑到烛火前,看着那跳跃的火苗吞噬掉所有危险的证据,直至化为灰烬。
她的脸色在跳动的烛光下明明灭灭,看不出喜怒。
果然……北静王,或者说是以北静王为代表的势力,已经毫不掩饰地出手了。
他们不仅操控着江南的盐政,可能还涉及谋杀朝廷命官,如今更是要对追查此事的贾琏下毒手!
这是赤裸裸的警告,也是狗急跳墙的疯狂。
“老太太……”鸳鸯在一旁,虽未看信,但从贾母的神色中已感到了山雨欲来的沉重,担忧地低唤了一声。
“鸳鸯,磨墨。”
鸳鸯连忙铺好信纸,研墨。
贾母提笔蘸墨,略一沉吟,便在素笺上写下八个力透纸背、锋芒内敛的大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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