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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 迎春一（第1页）

这日，秋爽斋内笑语喧阗，姐妹们正为探春庆贺。

迎春却来得稍晚，身上还带着一股淡淡的、清冽的药草气息，并非往日煎熬汤药的苦涩，倒似某种花草蒸馏后的余韵。

黛玉嗅觉最灵，拉她坐下，奇道：“二姐姐，你身上这是什么味儿？倒像是把春日里带着露水的花草园子穿来了。”

迎春未语先赧，低声道：“是……是才试做的金银花露，不小心洒了些在袖子上。”

宝钗心中一动，笑问：“听闻三妹妹前番请来的那位西洋传教士，叫什么罗伯特的……对医术颇有见解，二姐姐近日常与他切磋？”

迎春闻言，眼睛微微亮起，话也多了些：“正是。罗伯特先生于人体构造、病理认知上，与咱们中医大有不同。”

“他带来的那些西洋植物图鉴，绘制得极精细，根、茎、叶、花、果实，分毫毕现，旁边还用他们的文字标注名称、性状……”

她说着，从随身带的布包里小心取出一本厚重的羊皮封面书籍，翻开给众人看。

那书页上果然是色彩鲜艳、笔触细腻的植物图画，旁边是密密麻麻的异国文字。

惜春凑过来看，惊叹道：“画得真工细！比咱们《本草纲目》里的木刻图样，又更逼真几分。”

“正是，”迎春指尖轻抚过书页，语气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赞叹，“他们不仅画得细，更重实证。”

“罗伯特先生有一种琉璃烧制的器物，唤作‘显微镜’，能将极微小的东西放大数十百倍，连水中的小虫、植物的脉络都看得一清二楚……原来这世间，还有我们肉眼看不见的乾坤。”

她顿了顿，继续道：“我精读《本草纲目》、《黄帝内经》，深知药性君臣佐使之妙，然汤剂熬煮费时，不易携带，味道也苦涩，许多病患难以坚持。”

“罗伯特先生演示了他们用蒸馏、提纯之法，从植物中萃取精华，制成药露、药丸，体积小，易服用，也便于保存。”

“我便想，能否将我们中药的验方，也用这等法子改进？”

探春听得入神，问道：“二姐姐可有了成果？”

迎春点点头，又取出几个小巧的白瓷瓶，瓶口用蜡密封着。

“这是按古方‘藿香正气散’改制的药露，祛湿解表，用于暑湿感冒最效，比喝汤药便捷许多。这是用酸枣仁、柏子仁等提萃安神药丸……”

她一一介绍，言辞清晰，条理分明，与往日那个“戳一针也不知嗳哟”的二木头判若两人。

黛玉拿起那瓶安神药丸，嗅了嗅，只觉一股清雅的草木香气，赞道：“二姐姐这番心思，真是巧夺天工！这可比那苦药汤子强多了。”

湘云却快人快语：“二姐姐，你整日与那西洋传教士在一处，又鼓捣这些‘奇技淫巧’，府里……外头没些闲话么？”

迎春神色黯了黯，随即又坚定起来，轻声道：“起初是有的。连我屋里的司棋，起初也嘟囔过。”

“只是……只是我觉得这事有意义。罗伯特先生是探春妹妹请来的客人，是来传授知识的，并非歹人。”

“况且，医药之道，能活人性命，减轻病痛，何分中西，何论男女？我……我想在这条路上走下去。”

宝钗握住她的手，郑重道：“二姐姐说得是。林妹妹的书院开女子求学之风，三妹妹的官位破女子为官之例，二姐姐若能在医药上走出一条新路，亦是功德无量。何必在意那些迂腐之见？”

正当姐妹几人说话间，忽见林之孝家的急匆匆走来，面色凝重，径直向探春回禀：

“三姑娘，南边来了急信，说是……说是侯爷的远洋船队，在海上遇了麻烦，爆发了恶疾，叫什么……坏血病？水手们牙龈肿胀出血，浑身无力，接连死了好些人了！”

满室欢愉气氛瞬间冻结。

探春猛地站起身，接过信飞快看完，脸色沉了下来：“信上说，船队药物匮乏，随船大夫对此疾束手无策，情况危急。”

众姐妹皆慌了神，海上万里之遥，鞭长莫及，这可如何是好？

一片慌乱中，迎春却蹙眉凝思，忽然抬头，眼中闪过一丝明悟：

“坏血病……罗伯特先生似乎提过！他说他们西洋的船队早年也常受此病困扰，后来发现，让船员饮用柠檬泡的水，便可预防此疾！”

她立刻转向自己的丫鬟绣橘：“快！去我书房，将罗伯特先生借我的那几本西洋航海医书，还有我整理的手稿都取来！”

书稿取来，迎春迅速翻找，手指点着一行行异国文字，口中喃喃翻译：

“……确是如此！柠檬，及其同类果实，富含一种……维他命c，可防治此病。”

她抬头，目光灼灼地看向探春，“三妹妹，中医理论中，酸味入肝，主生发，或许与此暗合。”

“我们不必非要柠檬，中医里许多酸味药材，如山楂、吴茱萸、乃至常见的酸枣、野蔷薇果，皆富含此效！我可以立刻配制相应的药丸！”

探春当机立断：“好！二姐姐，你立刻开方配药！我让外务部以最快速度协调驿马快船，将药丸送去！”

接下来的几日，迎春几乎不眠不休，带着几个丫鬟和罗伯特先生，依据中医理论，结合西洋的发现，以山楂、吴茱萸为主药，辅以其他几味益气养血的药材，利用她改进的提萃和制丸技术，大批量地配制出一种深褐色、龙眼核大小的药丸。

药丸被迅速装箱，由贾琏麾下最快的通讯船“海东青”号带着迎春亲手所写的服用说明，星夜南下。

两个月后，南边传来捷报。

迎春配制的药丸及时送达濒临绝境的船队，患者服用后，症状迅速缓解，病情得到有效控制，数百水手得以活命。

靖海侯贾琏在奏报中，特意为“舍妹迎春”请功，称其“学贯中西，活人无数，于社稷有功”。

此事在朝野，尤其是在主管海运、水师的海事衙门引起了巨大轰动。

谁能想到，解决困扰远航最大难题之一的，竟是贾府一位深闺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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