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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了火车,王潇只匆匆将行李放回家,甚至连爹妈的面都没见,便直接杀去了阮瑞工作的城南高中。
既然他爹妈劝不了,女儿拦不住,爱慕者也没招,那她只能指望他单位来解决这事儿。
两口子闹离婚,为啥要找单位?
这也是时代特色,1990年端铁饭碗的人,生老病死包括婚姻,都能找单位做主。
都说胳膊肘不能往外拐。她王潇一个化工研究所的人又凭什么让城南高中的领导站在她这边?
凭的就是阮瑞的档案里多了那张纸啊。
王潇知道档案里多张纸的说法,还是大学时她有个脑子不知道缺了哪根弦的同学,突然间想上进又偷懒,从网上down了一篇入党申请书交上去。
结果那模板也不晓得是哪个年代的,里面居然有一句:八-九风波时,我年纪还小,家人也与此事无关。
结果辅导员在他们班大发雷霆:痛骂如果没有入党的诚心就不要写,没人求你入党。
然后辅导员给他们做了科普,解释了一通1989年春夏之交发生的风波。
辅导员还拿他自己的高中老师举个例子,说因为这件事,那个老师档案里多了一张纸,整整二十年的时间哪怕他教学质量再高,再受学生欢迎,他也始终升不了职。
后来那老师辞职专门办补习班了,一口气挣得三套房。
咳咳,扯远了。
简而言之一句话,如果人在体制内,档案里多了那张纸,那这辈子的事业基本上就完了。
凭良心说,王潇并不喜欢拿这种事来攻击人。
毕竟谁年轻时没冲动过呢,这个时代的各种思想冲击又特别的大,还有众多社会知名人士,甚至是大学教授以及公认的青年精神领袖都在前面带头,跟在后面的未必是坏人,也许只是一时被蛊惑了而已。
但是。
现在既然阮瑞不识相,那就别怪她打破那点微薄的同情了,他哪疼她就往哪死命戳。
王潇在校门口做了登记,直奔校长办公室。
校长本来打算去教学楼观察课堂情况,叫人堵着连门都出不了,只能硬着头皮干妇女主任的活计。
他一大老爷儿们,实在不晓得该如何调停夫妻关系啊。
阮瑞结婚这事儿他晓得,当时还要请他当证婚人来着。他忙,没接这活。只不过九月份人才来学校开的证明打的结婚证,这才过了多长时间,怎么能闹离婚。这简直是把婚姻当儿戏。
校长拉下脸,本能地劝和:“哎哟,你们这些小年轻,有什么矛盾坐下来慢慢谈,不要动不动把离婚挂在嘴边。讲多了,情分都讲没了。”
王潇冷笑:“哪来的情分?糊弄鬼的情分吗?他从头到尾都不老实,根本就是骗婚!”
阮瑞得到消息赶过来,听了这一耳朵,还以为王潇在为张燕的事生气,赶紧上前哄劝:“你听我说,我跟张燕什么都没有。我怎么可能看得上那种不要脸的货色。我是被陷害的,潇潇,你一定要相信我。”
阮瑞长得像奶油小生,又带着高级知识分子的忧郁气质,不鼻青脸肿的时候站出来很能糊弄人。
他对着王潇微微蹙额,王潇承认,单看脸的话,她挺吃他的颜。
只是,美色不足以误国。
这人的存在已经影响她的事业,最重要的是耽误她挣钱了,那她可真没办法给好脸。
“停,你以为人人都跟你一样,只有男盗女娼的破事扒着当宝贝吗?”王潇睥睨,占据政治高地,“你没骗婚?你档案里多的那一页纸是怎么回事?你这种人再结婚就是存心祸害人。你要害我一辈子!有你这样的丈夫,我还怎么写入党申请书?你有什么资格当老师,祸害不了大学生又来祸害中学生吗?你老婆都叛逃了,你跟你老婆是一丘之貉!我倒要问问,你这样的人,到底是怎么进学校当的老师,我真要去教育局一探究竟了。你祸害我这个先进工作者,就是居心叵测,你是特务!”
阮瑞被这么劈头盖脸的一段指责骂傻了,半晌都回不过神来。
倒是校长先黑了脸。
阮瑞是怎么到城南高中的,他这个校长又如何不清楚,肯定也得走他的门路,要他点头嘛。
否则按照阮瑞当时的情况怎么可能进城里的高中,最好的情况也是发配到乡下初中去。
这种事,全国上下多了去,属于民不告官不究。但如果阮瑞这个老婆真不依不饶地闹起来,他的确不敢打包票说学校跟自己都会安然无恙。
校长也不是毛头小伙子,经历过那十年的人,在政治上怎么可能不谨慎。现在国际局势多紧张啊,东欧已然改弦易辙,国家一再强调要警惕资-产阶级自由化。
校长放弃劝和,皱眉拍板:“行了,既然婚姻自由,强扭的瓜不甜,你要是打定主意闹离婚,学校给你们开证明好了。”
所谓的证明,是因为这时代法院基本不承担调解任务,这活由单位干。所以不管结婚还是离婚,单位同意了开介绍信,民政局才会给发证书。
阮瑞一张脸却阴沉得能滴下水,一字一句从牙齿缝里往外蹦话:“我不同意,我不离婚。”
王潇才不负责说服他呢,压力直接丢给学校:“你骗婚,你政治不清白你不配当高中老师,我要去教育局反应你的问题。”
校长拉下脸呵斥:“行了,阮老师,婚姻遵循自愿原则,又不能强买强卖。既然过不下去,何必拉着人家姑娘勉强?你好歹大人家十多岁呢。”
校长看他不吭声,又加重了语气,“阮老师,今天就把离婚证打了,这样你才能踏实在学校好好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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