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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长李国栋看着所里再次变得清冷的拘留室,抬手拍了拍阎政屿的肩膀:“这个案子算是在咱们手里办结的,你俩都出了大力了,组织上都记着呢。”
他眼角堆起笑纹:“表彰肯定少不了。”
阎政屿轻笑了一声,没有多说什么:“职责所在。”
李国栋打量着他沉静的面容,突然压低声音说道:“档案室最里头那几个铁柜子,还锁着不少陈年旧案……”
他意味深长的顿了顿:“要不你再去翻翻?”
若是能再破上那么一两个案子,他这小小的滨河派出所……
“李所,”赵铁柱一个箭步上前,结实的身板恰到好处的挡住了阎政屿:“这才刚熬完个大案,铁打的身子也受不了呀,你让小阎喘口气呗?”
他一边说着话,还一边朝阎政屿使眼色。
李国栋没好气的白了他一眼:“急什么?我又没说是现在。”
赵铁柱嘿嘿笑了笑:“我就知道李所不是那种心硬的人,最是体恤咱们兄弟。”
虽然这次抓到张农是金手指的指引,但阎政屿本身的办案能力也是不差的,他迎着赵铁柱关切的目光,从容的答应道:“好。”
“还得是年轻人啊……”李国栋望着他干劲十足的身影,喃喃自语着踱步回办公室。
等到李国栋走远,赵铁柱立刻凑到阎政屿跟前,压低声音说:“你小子答应的倒挺爽快,那些积案可都是硬骨头,啃不动,还硌牙。”
阎政屿轻笑着摇了摇头:“没关系,案子总得办。”
听到这话的王建明瞥他一眼,瞧见阎政屿脸上还未散去的笑意,忍不住打趣道:“还搁这儿傻乐呢,现在你可是在领导那儿挂上号了。”
他促狭的眨眨眼:“往后那棘手的活儿,怕是都要往你这儿送喽,想偷闲,门儿都没有喽!”
赵铁柱闻言立刻挺直了腰板,把烟别到后耳处,粗声粗气的护短:“老王头,你少在那吓唬人,”
“不过……”赵铁柱沉吟了一瞬,微微皱眉,脸上带着些许的担忧:“这些案子放在那没有人管也就罢了,你要是揽了下来却破不了,可就是你的责任了,你才来没多久呢,怎么就给自己揽这么多活儿?”
“也不是说主动揽活吧,”阎政屿说话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穿了这身衣裳,总该做点什么。”
只要他能够多查一个案子,或许就能够多一个家庭,不必再经历王玲玲父母那样的痛苦。
这身警服穿着,总不能只为了那份工资。
窗外有麻雀扑棱棱飞过,留下几声啁啾。
阎政屿忽然弯起嘴角,那点笑意冲淡了方才话语里的沉重:“再说了,跟你一块儿啃硬骨头,又有什么好怕的?”
“啧,”赵铁柱砸了砸嘴,撞了一下阎政屿的肩膀:“你小子!这是一个人下水不够,还要带上我啊。”
他微微顿了顿,挑眉看向这个总是出乎他意料的年轻人,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却又透着坚定:“不过……你既然喊我这声哥,那当哥的就得给你托着底,有什么案子,咱哥俩干就完了。”
“但是,今天就好好歇歇吧,”赵铁柱抬手揽上了阎政屿的肩,力道不轻不重:“一会交班了,哥请你去国营饭店搓一顿,咱哥俩好好唠唠。”
下班的号子一响,赵铁柱就推着他那辆车擦的铮亮的永久牌二八大杠出了派出所,他利落的跨上车座,回头朝阎政屿一扬下巴:“上来。”
清脆的铃声响彻在傍晚的街道,引得路人不时侧目,赵铁柱骑车非常稳当,载着个人在石板路上行进,几乎感觉不到颠簸。
阎政屿坐在车子后座,看着街景在眼前缓缓流淌。
副食品店门口排着长队,孩子们在巷口跳皮筋,炊烟从各家各户的烟囱里袅袅升起。
车子在国营饭店的老式门脸前稳稳停住,阎政屿利落地翻身下车,拍了拍裤腿:“柱子哥的车技,还是一如既往。”
赵铁柱单脚支地,得意地扬了扬下巴:“那可不!当年我可是所里头一个买自行车的。”
他伸手拍了拍车座,语气里带着几分怀念,却又洒脱的笑了笑:“不过现在啊,县里头开小汽车的都越来越多了,这老伙计,也就剩个踏实。”
7月的尾巴,天气正热,饭店的大厅里面吊扇慢悠悠的转着,空气中飘着炒菜特有的油香气。
赵铁柱显然是这里的熟客,他和柜台后的老师傅打了个招呼,领着阎政屿在靠窗的方桌旁坐下。
“同志,点菜。”赵铁柱洪亮的声音在略显嘈杂的大厅里很是突出。
没过一会,一个穿着略旧制服的女服务员闻声快步走来,低头将菜单放在了桌上。
就在她转身欲走的瞬间,阎政屿的目光敏锐的捕捉到她挽起的袖口遮盖下,有几道刺目的青紫淤痕若隐若现。
那服务员似乎是察觉到了阎政屿的视线,慌乱地将袖子往下扯了扯,动作快的仿佛是被火燎到。
她始终低着头,额前的碎发遮住了大半张脸:“菜,菜单在这里……选好了叫我。”
她的声音细弱蚊蝇,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匆匆退回了后厨的方向。
赵铁柱正低头研究着菜单,嘴里念叨着“红烧肉还是溜尖肝”,并未留意到这短暂的异常。
阎政屿的视线却追随那个消失在门帘后的瘦弱背影,手指无意识的在粗糙木桌边缘轻轻敲击了两下。
那些淤痕的形状和颜色,绝非意外磕碰所能解释,而且淤伤的边缘泛着黄晕,分明是旧伤未愈又添新伤。
赵铁柱察觉到阎政屿的视线,疑惑的看着他:“怎么了?”
阎政屿的目光并未收回,仍旧停留在那摇曳的门帘上:“刚才那个服务员的身上有伤,很多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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