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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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第1页）

老人脸色变得难看，他把剩下的酒都倒在自己杯子里。福勒仔细观察他对手的肢体语言，就像看着一个怪物渐渐崩溃。福勒自己像一个画家，在画布上画几笔就退后几步看看自己的作品，然后决定下面如何着色。

神父觉得需要用事实进攻。

&ldo;看看我的手，医生。&rdo;福勒说，他把两手摊在桌子上。他的手有很多皱纹，手指纤细。没什么特殊的，除了一个小细节：每个手指的顶部靠近关节处都有一个痕迹，像细小的白线，连着每个手指。

&ldo;这是很丑的疤痕。你什么时候造成的?十岁?十二岁?&rdo;

&ldo;十二岁。我练习钢琴，肖邦的序曲，作品二十八号。我的父亲走进来到了钢琴旁边，没有任何警告，他就用足了力气把钢琴盖子往下扣。我现在还有手指真是一个奇迹。但是我再也不能弹钢琴了。&rdo;

神父喝了口酒，似乎陷入自己的回忆中。他从来没有这样：凝视另一个人的眼睛，告诉他自己的遭遇。

&ldo;从我九岁起，我父亲就控制我。那天我告诉他如果他再如此对我，我就会告诉别人。他没有威胁我，他就是毁了我的手指。然后他哭得很伤心，求我原谅他。叫来他付得起钱的最好的医生医治我……不，格劳，你想都别想。&rdo;

格劳正把手滑向桌子下面，找到放刀叉的抽屉，听到福勒的话，他的手迅速收回来。

&ldo;所以我理解你，医生。我父亲是一个怪物，到他自己不能背负罪孽时他会有负罪感。而你却是在人生半路来一个急转弯，然后放慢自己的生命旅途……比起你来，我父亲比你有胆量。他进了毒气室，带着我的母亲。&rdo;

&ldo;很感人的故事，神父。&rdo;格劳语气嘲弄地说。

&ldo;如果你这么说就算是吧。你为了逃避你的罪责，隐藏了这么久，但你还是被找到了。我要给你第二次机会，这是我父亲从来没有过的。&rdo;

&ldo;我在听着。&rdo;

&ldo;给我蜡烛。作为交换，你会得到这些文件，还有免除你死刑的文书。那么你就可以在你的余生一直藏匿到死。&rdo;

&ldo;就是这些?&rdo;老人有些不相信。

&ldo;就这些。&rdo;

老人摇摇头，站起来，僵硬地笑着。他打开一个小柜子，拿出一个大瓶子，里面装着大米。

&ldo;我从来不吃大米，我过敏。&rdo;

他把大米倒在桌子上，里面有一团淀粉倒出来时干巴巴地响了一声。有一个包裹埋在米里面。

福勒凑过来伸手去拿，但是格劳骨瘦如柴的爪子抓住了他的手腕。神父看着他。

&ldo;你的话算数，对吧?&rdo;老人焦虑地说。

&ldo;那不是你最需要的吗?&rdo;

&ldo;是，对我而言是的。&rdo;

&ldo;那就算数!&rdo;

医生放开福勒的手腕，他自己的手哆嗦着。神父小心地拂开大米，从黑色的包裹中拿出一个东西。那东西用麻线紧紧缠裹着。福勒极其小心地拆开麻线，打开一层层包裹的布。澳大利亚早冬的阳光很弱，照在这个散发着霉味的厨房里，此时一道金黄色的光射出来，与周围似乎极不协调。蜡烛上脏兮兮的灰色蜡斑掉到桌子上。这个蜡烛的表面曾经被一层黄金包住，设计非常精细。而现在那层黄金几乎已经没有了，只有金丝的痕迹留在蜡粉上。

格劳惨笑一下。

&ldo;当铺拿去了那上面的东西，神父。&rdo;

福勒没有回答。他从裤兜里拿出一个打火机。然后他把蜡烛向上放在桌子上，让打火机的火焰靠近上部。尽管没有烛芯，火焰的热度还是让蜡烛上部融化，蜡烛滴下来流出灰色的液体，发出一种令人恶心的味道。格劳看着福勒，露出鄙视的神情，似乎他很享受过了这么多年，他终于可以用自己的真实身份和人说话。

&ldo;我觉得这很有趣。犹太人在自己开的当铺里买犹太金子，这么多年了，他们支持我们的大帝国得以发展。你现在正在见证，你的搜索简直是徒劳无功。&rdo;

&ldo;外表是具有欺骗性的，格劳。这个蜡烛上的金子并不是我要找的宝贝。那只是欺骗那些傻瓜的掩饰。&rdo;

像一个警告似的，火焰突然跳跃了一下。下面的布上流了一大摊蜡。在蜡烛的上方，出现了一个绿色的边，一个金属的东西露了出来。

&ldo;好，它在这儿!&rdo;神父说，&ldo;现在我可以走了。&rdo;

福勒用布再次把蜡烛包好，小心不让蜡烛烫到自己。

纳粹犯惊讶地看着他，已经笑不出声。

&ldo;等等，那是什么?里面是什么东西?&rdo;

&ldo;和你无关。&rdo;

老人向前一步，打开了放刀具的抽屉，拔出一把厨房用的刀来。他摇摇晃晃地围着桌子想扑向神父。福勒看着他，一动不动，在纳粹犯的眼睛里，似乎燃着疯狂的火苗，那眼神曾经花掉很多个夜晚来注视这个蜡烛。

&ldo;我必须知道。&rdo;

&ldo;不，格劳，我们有协议。这个蜡烛换取你的那些文件。只有那些是你能得到的。&rdo;

老人举起刀，但是福勒脸上的坚毅让老人放下了手。福勒点点头，把文件扔到桌子上。福勒一手抱住蜡烛，一手拿起皮箱，慢慢倒着退向厨房门。老人捡起那些文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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