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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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第1页）

那架白色的三角钢琴镀上了月色，在没有照明的琴房里微微发亮。海菲尔德正在弹奏他陌生的曲目，他不由得望向窗外。微眯起眼睛连树梢的细小枝干几乎都清晰可辨。这旋律孤独，又犹如夜空一般广袤。

轻巧的琶音忽然转急，他尚未靠近也能想象击锤是怎样有力地撞向琴弦，好像是自沉睡中忽然睁开的眼睛。但他知道海菲尔德的每一个动作都像一个温柔的情人，对琴键深情款款的抚摸。

他不掩饰脚步声，一直往前接着倚在钢琴边，转过头去看海菲尔德动作灵巧的双手。

直到他感觉琴身的震动像彻底退进黑暗中的潮水一样消失，海菲尔德才睁开眼睛。

&ldo;嗨，拉维尔。&rdo;

海菲尔德抬起头来对他微笑。即使在月光下那张清癯的脸也显得过于苍白。似乎是因为海菲尔德极少用仰视的姿势和他说话，又或许是因为此刻眼前的是一张格外美丽的面容，他一时间不知道该怎样回答，只干巴巴地嗯了一声。

海菲尔德往右挪了挪，让出琴凳一半的位置。他忽然笑了，回过头望向月光照不到的阴影中：&ldo;无论双腿如何努力都不会让两颗心更加接近，海菲尔德。&rdo;他说。&ldo;这个位置刚刚好。&rdo;

&ldo;这是你拒绝我的吻和拥抱的意思吗?拉维尔。&rdo;海菲尔德说。

&ldo;不，这是我加班之后听你弹钢琴最好的位置。&rdo;

&ldo;我受宠若惊。&rdo;海菲尔德笑着说，右手弹出零散的音节，轻快又漫不经心。

&ldo;这话让别人听了不知道的还以为我对你有多刻薄。&rdo;他啧了一声，背对海菲尔德坐在那半张琴凳上。

海菲尔德侧过头来蹭了蹭他的脸颊。

&ldo;拉维尔，说话的时候不要放太多话头给别人。&rdo;

&ldo;明明是你过于擅长抓别人的话头现在竟然还怪我?&rdo;他望着海菲尔德挑眉。

&ldo;抱歉。&rdo;海菲尔德低低的笑了笑，&ldo;这个…是家传。再说，假如能仅凭这点就可以避免战争，我倒不介意更擅长一些。&rdo;

&ldo;这个我倒是可以附议……&rdo;他喃喃道。

&ldo;为了帝国的和平你竟然愿意做出这样的重大牺牲……拉维尔……&rdo;

海菲尔德赞叹。

他冷笑：&ldo;你以为那样我还会和你在一起吗?&rdo;

说完又若有所思的补充：&ldo;不对……这样的话我怕我认识你一个月就会忍不住枪毙你……&rdo;

&ldo;天哪……!&rdo;海菲尔德忍不住大笑出声，过了好半天才喘匀了气：&ldo;我必须要感谢你了，拉维尔，真的。&rdo;

他睨了海菲尔德一眼。

&ldo;拉维尔，感谢你留了我这条小命。&rdo;海菲尔德一本正经，语气真诚。

他略加思索，最后还是说。

&ldo;不客气。&rdo;

在海菲尔德的笑声之后，月光下清寒的夜色也显得温暖起来。

&ldo;现在感觉怎么样?&rdo;

&ldo;什么?&rdo;

海菲尔德低笑着说：&ldo;你之前看起来不太开心。&rdo;

他哦了一声：&ldo;你之前那首曲子听起来很孤独。&rdo;

&ldo;可我不比这月色更寂寞，我倒要问问这孤独的夜空与谁作伴?&rdo;

他几乎想要吻这双含笑的眼睛。

&ldo;你这个人，&rdo;他说，&ldo;不能好好运用语言，思想只能在音乐里重生了。&rdo;

&ldo;是的。&rdo;海菲尔德笑道，&ldo;虽然精神接驳也能使思想解放，却永远不能使它获得重生。&rdo;

他闻言一愣，凝视着半空中虚无的一点，许久之后才重新开口。

&ldo;假如有一天…神经接驳也能做到呢?&rdo;

他的声音过于轻和含糊，海菲尔德不得不追问：&ldo;什么?&rdo;

&ldo;没什么。&rdo;他好像回过神来，&ldo;那首曲子叫什么?&rdo;

&ldo;我还没来得及给它命名，或者…你觉得《thengofaether》怎样?拉维尔?&rdo;

他忽然想起第一次来到这里，也是第一次听见海菲尔德演奏乐器的时候，是三年级结束后的那个夏天，被海菲尔德（强行）邀请他去本家避暑，在首都中转时顺便定做毕业舞会礼服的那回‐‐

除了那个（彼此都）因为打架疼得呲牙咧嘴的晚上，回到首都后的三天里，他没有一次在晚餐后见过海菲尔德。

那也是一个月色极好的夜晚，明亮的光线甚至可以用来读书。虽然海菲尔德家收藏的纸质书多得令他在心中隐隐感到兴奋，但他还是推开门，多少有一些趁着主人不在时可以仔细参观一下这座大宅的心思。

上流社会的社交季已经开始，今晚有一场在皇宫里举行的宴会，整幢屋子里似乎已经没有任何的海菲尔德。不过海菲尔德家大得有些过犹不及，就连他也会迷失方向。他索性继续往前，穿过一条两侧刻有浮雕的走廊‐‐海菲尔德家人已经自恋到用神话的形式来记述家族历史。

他嘴角抽搐着被强制观赏了（神话版）海菲尔德家家族史，对于这个帝国实际上最强大也最富有的家族，只有第一任家主的清醒头脑和敏锐眼光使他心生敬佩，以及假如忽略这是某个家族的家族史的话，这普鲁斯特式长卷的叙事的确令人赏心悦目。这条走廊极长，至少还有三分之二的墙面是空白，显然是准备延续家族神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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