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轻风掠过湖面,涌进凉亭,遂钰束在脑后的马尾被高高扬起,发尾的铃铛清脆碰撞。
大宸皇宫随处可见直上青云的飞檐,檐角或多或少悬挂些象征着吉祥的玉坠,或是一些做工精巧的风铃。
大宸信奉风的力量,坚信风能够带来祥和,传递心中所想,只要风抵达的地方,便能听到来自家乡的声音。
萧韫脸色未变,眼眸之中已见愠怒。
太子:“遂钰公子所言,本宫自然也考虑过,只是思忖怎样才能找到合适的机会。”
“本宫无意令公主远嫁,然父命不可违。公主为侧妃不合适,正妃之位本宫也给不起。”
西洲太子出乎遂钰意料的坦率,缓缓道来:“两朝愿结邦交,才竭力促成此婚事。本宫唯一能做的,便是在接替祖宗基业前,不立正妃,父皇为我挑选的贵女亦与公主同级。”
保证公主在西洲作为侧妃,未能站稳脚跟之时,无人能左右她的自由。
只要没有太子妃压制,她大可以与西洲贵女打擂台,是福是祸皆看造化。
这已经是极大的让步,作为太子,此举无异于与西洲那些顽固派对着干。
遂钰:“不知太子殿下可略透露一二,那位贵女——”
“是我小妹。”
燕羽衣开口。
遂钰愣了愣。
燕羽衣淡道:“四公子有何意见?”
燕氏少主与南荣四公子年岁相当,若是燕羽衣的妹妹,岂不……
岂不是尚未及笄?!
尚未及笄也要嫁给太子吗。
西洲朝局动荡,洲楚与西凉两派争夺政权,西洲皇室竟以迎娶燕氏未及笄的女儿,作为捆绑燕氏绝对忠心的筹码。
燕氏也肯?
大宸历来没有嫁未及笄女儿的传统,在萧韫之前,皇帝皆以礼乐治国,曾有那么几十年,学堂遍地,人人均会几句诗词歌赋用以作乐。
即便是未上过学堂的人户,也识得那么几个字。
诗书飞速发展,极大地约束着最基本的道德,朝廷设置男女婚嫁年龄以作限制,防止有人买卖几岁奴隶,纳为妾室行不伦之事。
燕氏嫡出的女儿大多已嫁,当年长女燕氏凝云,嫁于武林盟主,婚仪极尽奢靡,西周皇帝作主婚人,大宸也以潮景帝的名义送去了贺礼。
燕家燕羽衣最小,可比燕羽衣还小的孩子。
“燕将军幼妹,今年不过一岁半,若是公主入东宫,另外一位侧妃在未来十五年内,都不会有威胁。”
太子解释道:“更多的,本宫也给不了了。”
遂钰:“……”
来时路上,遂钰设想过许多与西洲太子对峙的场景,却唯独没想过,对方确实怀着解决问题的诚恳态度,燕羽衣大抵也被太子教育过。
西洲民风彪悍,他略有耳闻,只是没想到,自己竟是那只坐井观天的青蛙。
他以自己的角度评价西洲,套用了大宸的民俗,忽略了西洲原本便彪悍的风貌。
西洲有贵女即将嫁入皇族,遂钰只略调查了那些适龄未婚的闺阁女,这些人身后的家族,并不足以支持她们进入皇室。
遂钰脱口而出,激动道:“她是你妹妹!”
燕羽衣身形似乎是晃了下,旋即面若冰霜道:“嫁的又不是你们南荣府的女儿。”
他瞥了一眼萧稚,冷道:“四公子担忧公主,本将军的小妹十几个月大,若是在太子府上,被什么外头来的人生吞活剥,恐怕连委屈的机会都没有。”
话里话外,南荣遂钰你就知足吧。
遂钰难以置信地望着燕羽衣,这和当年被留在大都的自己有什么区别?
一辈子呆在一个格格不入的地方,抬头只能望到四方的天,脚底是坚硬冰冷的石板。
至少自己在未被皇帝注意前,拥有数年圈禁在牢笼里的丁点自由。
他并未被冠以称谓,只是那个南荣府的南荣遂钰。
而燕氏幼女,只能被称作太子妃嫔。
牙牙学语之时,便已嫁为人妇,这样的人生,活着还有什么意义?!
燕羽衣垂眼,端起茶杯轻抿了口滚烫的茶水,茶杯的温度灼烧着手指。
感受到疼痛后,燕羽衣将整个手掌贴在杯壁,仍旧保持作为燕氏家主的云淡风轻,声音比冬日风雪还要凛冽,像融不化的千年寒冰。
他勾唇,莞尔道:“想必四公子已无忧虑,西洲诚意至此,和亲应该没问题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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