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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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菲菲脸上成功出现了惊悚的表情，惊悚之后是发傻、猜想、恍然、尴尬……&ldo;季老师啊，真巧……&rdo;何菲菲干笑，&ldo;那什么，我昨晚都没睡，特别困，你们继续，我先去睡了。&rdo;何菲菲丢下一句话，落荒而逃，掩上自己的房门。季成阳倒是很坦然。他昨晚就穿着衬衫和长裤睡在她身边，睡了整夜，衬衫已经有了些褶皱。不过，他人高，身材也好，撑得起衣服也不会显得邋遢，反而有些慵懒。头发还是那么黑，可是却比以前软了很多，刚睡醒还有些乱……他似乎想对她说什么，终究没有选择在这个时间，这个早晨说出来。纪忆忽然被同事兼室友撞到这种事，有种尴尬混杂着甜蜜的感觉。她用手，轻轻给他扯平了一些衬衫的褶子，喃喃着说：&ldo;昨天应该脱掉衣服睡的……&rdo;余下的话都没说出来，因为连她自己都察觉出了这话不妥在哪里。&ldo;是啊，&rdo;他低声笑了一下，&ldo;应该脱衣服睡的。&rdo;纪忆知道他是故意的，轻轻咬住下唇，僵硬地转开话题：&ldo;睡这么久，还累不累了？&rdo;&ldo;累，&rdo;他继续笑，&ldo;床太小了，长度和宽度都不太适合我睡。估计房东从没考虑把房子租给男人，尺寸定的这么小。房间的面积也太小，&rdo;他伸手，摸了摸门框上方，&ldo;感觉在你的屋子里走路，总能撞上什么。&rdo;你那么高，当然会觉得小……纪忆倒是很满意自己的新家，环视四周：&ldo;挺好的，我也不需要多大的空间，我东西很少，有个小角落就能放了。&rdo;东西很少，有个小角落就能放了。相似的的话，她在两年多前曾想说，可没说出口。和所有大四的学生一样，她在没得到准确消息能进入外交学院之前，也在努力找工作。面试一个接着一个，从学校里的各大宣讲会到网上招聘，还有面对大学生的大型招聘会，她都没有放过。那天中午，她和同学从国展的大学生招聘会走出来，接到爸爸的电话。她和爸爸一直是最疏远的，一年也说不了几句话。忽然看到来电号码，紧张的心砰砰直跳，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要紧的事。很期待电话接起来，能听到一句最近工作找得怎么样，可又很怕接听……她记得自己当时看着手机十几秒，这才鼓起勇气接起来。&ldo;最近在找工作？&rdo;爸爸是很公事公办的语气。&ldo;嗯，&rdo;她想像身边的同学一样，拿起电话给父母就能抱怨，今年找工作的人多，这种大型招聘会特别不靠谱，那些大企业的招聘要七八轮，简直折磨死人，可挣扎了会儿，还是简单地说：&ldo;我觉得快找到了……&rdo;&ldo;哦，那就好。我这里的房子马上要卖了，这几天把你的行李搬一搬。钥匙有吗？&rdo;她愣了愣，眼圈马上就红了。那是她从季成阳家搬出来的一些东西，因为宿舍空间有限，暂时寄放在了父母家。忽然被告知需要搬走，竟有种从此再没有家的感觉，茫然地，不知道未来的路要怎么走。&ldo;西西？&rdo;她恍惚着应了声，说：&ldo;没有，搬家以后就没有钥匙了……我下午就过去拿，您把钥匙给邻居，或者把我的行李放在邻居家，我去拿……&rdo;纪忆在电话挂断后，仍看着手机，大拇指不停抠着手机上的粉色贴纸。很快就闷着声和同学说，要去买瓶水喝，还没等同学回答，就跑到马路对面的书报亭。等把眼泪憋回去了，才随便拿了瓶矿泉水，将钱递给忙碌着整理报纸的老阿姨。……就在那年的春末夏初，她在网站上查到了录取结果。当时的感觉是松了口气，总算有了下一个落脚的地方。刚念研究生的时候，宿舍的人知道她是北京人，却从不见她周末回家，总有些奇怪，会好心询问几句。纪忆都草草带过，后来大家习惯了，也就不再追问。纪忆和季成阳说着话，打开冰箱门，将昨天买的三元牛奶的大纸盒拿出来，想要给他喝一些垫垫肚子。未料，她再回身，季成阳已经从口袋里摸出了一把钥匙。银色的防盗门钥匙，是他家的，钥匙的尾巴上还有个很新的钥匙扣，很一个手工玩偶，点缀着一颗颗水晶，搞怪又可爱。纪忆的眼睫毛慢慢忽闪着，安静地看着那把钥匙。他说：&ldo;我猜，你会喜欢这种钥匙扣。&rdo;她没吭声。&ldo;把手给我。&rdo;他的声音，如此告诉她。她慢半拍地伸出了手，手心向上，看着钥匙落在自己的掌心。&ldo;这里有没有新的牙刷？&rdo;他低头，用下巴颏去碰了碰她的额头，&ldo;不洗漱，很不舒服。&rdo;&ldo;啊，有。&rdo;纪忆回到房间去翻昨天买回来的备用品，然后就听到他继续说：&ldo;我今晚回家收拾些东西，可能要在医院住一段时间。&rdo;他的措辞听起来稀疏平常。&ldo;住院？&rdo;她慌了，手里握着没开封的牙刷，转过身。&ldo;西西。&rdo;他低声叫她的名字，想要用这种方式来安抚她。纪忆脑袋嗡嗡的，冒出了各种不好的猜想，却不敢问，也不知道先问哪一句：&ldo;你怎么了，为什么要住院……&rdo;&ldo;西西。&rdo;他低声叫她的名字，试图让她冷静一些。&ldo;很严重吗？&rdo;纪忆紧盯着他。他短暂沉默，思考着要说到什么程度：&ldo;我在去年做过手术，最近复查的情况不太好，需要入院观察一段时间，&rdo;最后还不忘加上一句，&ldo;人吃五谷杂粮，生病很正常。&rdo;季成阳低声又劝了她几句，告诉她，自己做手术的主治医生也在北京，那个医生对自己的身体最为了解，不会出什么大问题。纪忆心乱如麻，但知道自己不能这么不懂事，让一个病人反过来安慰自己。她努力让自己放轻松，告诉季成阳，要先回校和导师见一面，然后就去医院陪他。纪忆去导师的办公室，听有几个老师在议论西藏的事，这才想起来，何菲菲回家时说的那句&rdo;西藏出事了&rdo;是什么意思。拉萨朵森格路商业街忽然出现一批人在进行打砸抢烧，新华社西藏分社就在这条商业街上，也未能没能幸免……恐慌情绪在蔓延着，大家都在猜想，会不会因为奥运会，北京会成为下一个攻击目标。毕竟在几天前，海外藏独分子刚刚冲击了十几个国家的中国驻外使领馆，事情一件接着一件，有人还提起了美国的911，都是极端宗教促成的人间悲剧……有老师知道她在报社，问她知不知道新消息。她摇头，本就低落的情绪，更加不稳定了，只想尽快回到季成阳身边。大概七点多，纪忆到了医院，在门口的餐厅打包了两个人的晚饭。她按照他所说的楼层找到病房，刚想敲门，就隔着门上的竖长型的小玻璃，看到里边还有一个客人。很熟悉的一个背影，没等她想到是谁，那人就已经站起了身。她愣住，是暖暖的父亲。她看着暖暖父亲在季成阳的肩上，轻轻拍了牌，看起来是要告别离开的样子。果然，就在她退后一步，不知是该迎上去打招呼，还是该躲开的时候，季成阳已经打开了病房的门。被一道门隔开的两个空间，就如此融合了。她愣在那里。暖暖的父亲也愣住，明显的意外：&ldo;这不是……西西吗？&rdo;她有些局促：&ldo;季叔叔。&rdo;小小的个子，穿着蓝色的牛仔裤，白色的薄毛衣，站在长辈面前乖巧地抱着自己的外衣。在暖暖父亲眼里，她还是当初那个和女儿很要好的小女孩。&ldo;最近几年一直在忙学业？都没来看看暖暖？&rdo;暖暖父亲随口这么说完，略微顿了顿，记起纪忆的特殊情况，转而换了话题，去看季成阳，&ldo;怎么这么巧，你们就碰上了？&rdo;季成阳还没来得及说什么。纪忆已经脱口而出：&ldo;碰巧遇上的。&rdo;她说完，察觉到自己还拎着盒饭，越发不自然，将饭盒往身后藏了藏。季成阳低头，看了眼她。&ldo;噢，是这样，&rdo;暖暖的父亲也没多问，倒是以兄长的口吻，最后劝了劝季成阳：&ldo;你已经离婚的事先不要在家里说，老人家身体不好，年纪也大了，就喜欢听喜讯，不太能接受这种消息。成阳，你应该知道，你在我们家的位置很特殊，父亲他最希望你能过得好。&rdo;季成阳一言不发，将暖暖的父亲送到电梯口。纪忆就站在病房门口等他回来，刚才听到那段话的一瞬，她有些发傻，但很快就明白了这句话背后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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