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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瞬只余一点关于墙角的模糊印象。
不及深想,舒窈扑入门内,扒开墙角缠绕的枯藤乱蔓。
藤蔓直透指骨的凉滑触感,竟与心底的模糊印象诡异咬合。
舒窈不顾一切地撕扯开荆棘,黑沉的狗洞赫然在目。
“春桃快来!”舒窈声音带着绝处逢生的激荡,“这里有洞可以出去。”
慈恩寺西塔楼。
鲁伯被铁链锁在垛口,寒风吹得破袄猎猎作响。
垛口旁,赵俨端坐如山,正以一方素绢,细细揩拭手中青锋。
剑光映着晨熹,衬得周遭亲兵愈发森严。
赵俨眼帘未掀,目光流转剑身,指腹抹过剑脊,似抚琴弄韵。
蓦的屈指一弹。
铮。
清音裂风。
鲁伯枯躯剧震,眼见两名亲兵扣住鲁小郎。
孩童惨白的小脸瞬间涨紫,却挣不出半声哭嚎,眼仁绝望上翻。
“指。”赵俨气定神闲地吐出一字。
鲁伯浑浊的老目暴睁,染血食指直戳向天王殿西北角处的人影。
赵俨目光如电,精准地攫住那抹游窜的灰影:“弓手!西北角!破窗灰衣!”
垛口旁,弓手猛地开臂,铁弓瞬息绷如满月,弓弦发出细微的嗡鸣。
寒星般的箭镞,追咬着连廊间飘忽的幽影,凝着十二分的杀机。
只待那声号令,箭出穿云,便是神仙也难逃。
“将军?”弓手喉间滚出极低一声,指腹死死勒住翎羽,骨节捏得煞白。
赵俨目光森寒,嘴唇微启。
千钧一发之间,塔下蹄声骤急。
送印的伍长滚鞍下马,跌跌撞撞地扑上塔楼。
面色煞白,气息未匀便禀道:“将军!密押已呈御前!陛下口谕……”伍长喉头一紧,声音陡然拔高,“生擒质女,不得损其分毫!若有差池即刻革职,交兵部严议!”
赵俨揩剑的手几不可察地一顿。
荒谬之感如冰水浇头。
区区藩国质女,何至于革职?
墙内。
舒窈半身探过墙洞,脖颈微伸。
“里面的人勿动!”墙外断喝骤起。
“姑娘!”春桃瞳孔骤缩,不管不顾地攥住了舒窈脚踝,使尽全身力气向后一拽。
“呃!”舒窈猝不及防,后脑咚的一声,结结实实磕在洞壁棱石上,眼前金星迸溅。
天旋地转间,人已被春桃拖回墙内,按在冰冷土壁上。
惊魂未定,舒窈齿间倒抽一口寒气,一双眸子睁圆,隔着巨大裂缝的门板,盯住外间。
只见一道玄甲身影逼近门框。
靴尖已卡入门缝寸许。
春桃猛地推开舒窈阻拦手臂。
她跟着舒窈一起长大,比谁都清楚自家姑娘骨子里那份宁可玉碎不为瓦全的倔强,最恨寄人篱下仰人鼻息的囚鸟日子。
她绝不能让姑娘叫人抓了去。
春桃狠狠撞开木门,瘦小身影曝于惨淡天光下。
挺直脊梁,瘦小的胸膛剧烈起伏,用尽全身气力,呐喊声几乎撕裂喉管:“我乃礼国公主姜舒窈!放过我的婢女,我随你们去!”
舒窈心头猛地一沉。
春桃这傻丫头……
赵俨盯着骤然现身的少女。
满面尘灰,粗布旧衣,身形乍看略似公主。
然眸中惊惶过于外露,远无天家贵女的隐忍沉静,反交织着一种孤注一掷的疯意。
赵俨眼梢微动,眼风掠过塔楼垛口旁。
被亲兵摁着的鲁伯头颅几不可察地摇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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