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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窈移步上前:“陛下可别忘了,昔日在文书别院,这类繁杂簿册臣妾经手过不少。”她眼梢微挑,语声伶俐,“看得多了,自然揣摩出一些规律,算是无师自通吧。”走至他身侧,她纤指轻点纸页,行行数目娓娓道来,讲解得细致入微。
她却不知,温软兰息拂过耳际。
说者再是恳切,听者之意也早已不在此间。
次日天不亮,萧承璟便带着崔尽忠外出了。
他确也守信,夜里未曾动她,加之无需晨省。
舒窈一觉酣眠,睡至日上三竿。
刚感受到一丝自由的滋味。
萧承璟便回来了,寻她一同用饭。
酒楼里,说书先生手腕翻轉,纸扇唰地展开。
目光扫过满堂茶客,声如金石相击:“列位看官,今日小老儿要讲的,正是当朝圣上与淑妃娘娘那段惊世骇俗的旷世奇缘——”
扇面轻摇带起微风,说书先生顺势捋须,声调陡然拔高:“话说那日晋宫城破,但见狼烟蔽日,烽火连天!咱们陛下披坚执锐,亲率铁骑破阵。乱军之中——”
扇骨忽指向虚空,仿佛点破时空:“陛下猛一回首,尸山血海里,礼国那位小公主正被乱军围在阶前!”说书先生顿了顿,将扇子啪地合拢,眉眼带笑,“您猜怎的?”
“说时迟那时快!陛下竟将青龙剑往地上一掷,玄氅翻飞似墨云,当着三军的面将公主往怀里一带——”说书先生挥袖指天,“金口玉言道:‘朕踏碎山河而来,独为接卿归家!’”
舒窈听得尴尬。
这是什么古代版的霸道总裁爱上我。
不由侧眸偷觑萧承璟。
只见他不紧不慢地呷了口茶,盏沿遮住的唇角似有笑意。
“窈窈觉得……”他搁下茶盏,目光清凌凌转来,“这说书先生讲得如何?”
舒窈唇瓣微张,辩驳的话还未出口,小腹猝然传来一阵钝痛,仿佛铁钳在体内狠狠拧转。
指尖猛地掐住桌沿,指节霎时血色褪尽。
例假怎么提前了?
她额角沁出细密冷汗。
难道是服用红花的缘故?
但见舒窈身子微晃,纤指死死抵着腹部,面色褪得比宣纸还白三分。
萧承璟眸光一凛,手中茶盏咔地叩向桌面。
“窈窈?”他揽住她微微发颤的肩头,当即朝崔尽忠沉声喝道,“备上房!请大夫!”
打横抱起冷汗涔涔的舒窈,衣袖带翻茶盏,他也浑不在意。
穿堂而过,他将楼梯木板踏得咚咚作响。
老大夫一面从医箱中取脉枕,一面不动声色地将二人打量了个周全。
那娘子生得殊色非常,一旁郎君玉带锦袍,一望便知非富即贵。
他行走门户多年,深知其中关窍。
暗想这般人物出现在酒楼雅室,断非寻常夫妻。
老大夫屏息凝神,三指隔着绢帕轻轻按在舒窈腕上,白眉渐渐蹙起。
烛火一跳,映得萧承璟袍角金線暗流涌动。
老大夫喉间不自觉地一紧,话到舌尖转了三转才小心开口:“这位郎君,娘子脉象滑中带涩,乃是虚寒之体,长期误服活血峻藥,损伤冲任所致。”他行医三十载,见过太多后宅阴私,貌美妾室被强灌凉藥,再寻常不过了。
似是于心不忍,他垂首又添了句:“红花、麝香之类,药性峻烈,体质虚寒者久服如竭泽而渔。”药箱铜扣在他指下发出嗒地一声细响,“若再不停药温养,只怕……终身难育。”
话音方落,二人面色是各有各的精彩。
老大夫前脚刚走,萧承璟后脚便将个中原委拼凑完整。
他猛地旋身,房门在背后砰地合上。
一双眼睛灼灼地钉在舒窈臉上,嗓音里压着难以置信:“你如此不愿有我的子嗣?”
“不愿到……竟要这般戕害自己的身子?!”
事已至此,从前那些曲意逢迎,只怕都不管用了。
舒窈抬眸迎上他的视线,神色平静到近乎残忍:“陛下何必动怒?您心里比谁都清楚,以我的身份,莫说是诞育皇嗣,便是入宫为妃,其实也是不合适的。”她唇边凝起一丝淡薄的笑意,“您这样生气,究竟是心疼我的身子,还是恼我不该擅自作主?”
萧承璟眸光一黯,似要避开她最后那句诘问。
胸口剧烈地起伏了一下,他开口时,声音沉涩得厉害:“我留你在身边,难道看重的……是这些?”
“那是为了什么?”舒窈轻轻笑了出来,笑意却未达眼底,只化作唇边一缕讥诮:“报恩?”她眸光陡然锐利,迎着他痛楚的眼神,字字清晰道,“自古报恩,未曾有闻,在锦帐之中、枕席之间报的!更不曾听说,强逼恩人孕育子嗣的道理!”
萧承璟眼底最后一丝温度驟然褪去,他俯身逼近,声音冷得像淬了冰:“既然你执意要将我的真心曲解至此,我也无需再纵容你了。”他猛地伸手,捏起舒窈的下颌,,指节一片青白。
俯身逼近,他气息如刃,一字一句地烙在她耳边:“你若还愿如从前般演下去,今日之事,我可以当作从未发生。你若不愿……”他话音骤顿,指尖掠过她苍白的脸颊,语意森然,“我说过,自有手段让你心甘情愿……跪着来求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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