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牧远舟总是叫人看不透,无论是当年叫她点魂灯,还是此次特意命宋听澜来碧水宫,这个温润儒雅的掌门,似乎总默默扮演着一个推波助澜的角色。
和释迦殿那位佛子一般,叫她看不懂。
牧远舟似乎没察觉她眼里的探究,又或许是刻意略了过去,丝丝缕缕的青丝垂落于白袍上,修长的手指轻轻叩着扶手。
“仙子沉睡百年,流光琴亦沉寂百年,我有一残卷,为上古琴谱,虽不知其名,但闻其为神只之物,许能助仙子更上一重。”
“可惜那古卷暂不在我身,不日便为仙子送去碧水宫。”
季清鸢微微一顿,道:“这般珍贵之物,我怎敢收下?”
牧远舟摇头:“仙子不必推拒。”
“这琴谱,本就该是你的。”
他声音极轻,落在愈发昏暗的内室中愈发显得模糊,如远处传来的轻吟。
季清鸢一愣,抬眸,恰与上首之人对视。
但未等她看清什么,一声闷雷就忽地在耳边炸响,亮眼的白光一瞬照明一室,恍若白昼。
牧远舟侧头,看向轩窗之外,天色不是橘红或金黄的暮色,而是昏暗的蓝灰色,厚重的浓云间不时划过电光,空气也变得闷热而粘稠。
风雨欲来。
他低头,似乎有些可惜:“今日倒不是个好天气。”
季清鸢有些出神地看着窗外,扶余这般四季如春的地方,倒是很少会下这么大的雨。
她正出神,牧远舟的声音又忽地唤回了她的思绪:“天色已晚,仙子不如便在峰上住下吧。”
季清鸢摇头:“多谢真人好意,不过碧水宫还有诸多事务,就不叨扰了。”
虽然说弟子大比不会这么快结束,少说还要几日,但留宿在这她还是没什么安全感。
总有种什么东西要被戳破的心慌。
……
牧远舟没有挽留,季清鸢拒了他想给她唤带路弟子的想法,独自一人走出了问归轩。
天色昏暗,眼前看见的一切都蒙了层蓝灰,空气也是闷热的,好像要将一阵阵热潮都粘附在裸露的肌肤上。
莲影峰,也是她曾住着的“家”,可惜当初是弟子,如今是远客。
季清鸢自觉踩着琴有失礼节,便一步一步往山下走,熟悉又有些陌生的地方叫她生出几分复杂感。
直到经过听雪阁前,远远看见一株玉兰破墙而出,扶疏的花枝被疾风吹得颤颤而动,飘摇的花被逼着落了地,被热风裹挟着四散,或落于院墙后的院内,或被吹到它未曾到过的院墙之外。
还有一朵,被风缠着绕着往远处飞,直到撞在她青色的裙角上,落在了她的鞋履前。
那些曾经的记忆,清冷俊美的白袍剑修在树下练剑又忽地回头望她的模样,似乎在一瞬间冲破了桎梏。
季清鸢一顿,不敢多看,逃也似得往外走。
或许是她心乱,亦或是她心虚,或许是曾走过的千百次记忆刻在了身体里,不知不觉间,她竟走到了青溪阁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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