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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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第1页）

你们说李校长真是达了，拿一个房间专门放衣服，搁以前我都想象不到。”

“卫生间才好呢，上厕所都不用蹲着，坐马桶上就行，上完一摁就冲水冲干净了。还有那洗脸池，自来水贼方便，洗脸洗手都不用打水，墙上有镜子柜，柜里放的牙刷、化妆品啥的，一关上就能照镜子，你们说多巧妙？谁想出来的呢？”

“要是我也能住进这样的房子，我这辈子就满足了。”

“肯定能，李校长说了，只要咱努力上进，抓住机会，以后都能住上这样的楼房，说不定比这还好呢，时代这不是越展越好了吗？”

“对，李校长从来不瞎说，她眼光长远，看啥都看得准，她这么说了，未来肯定更好。咱都得努力。”

村长也鼓励道：“李校长开的学校和菜场，都是优先从村里选人做事，大家可要好好干，别砸了手里的饭碗，错过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珍惜机会，加油努力！”

“加油努力！咱大伙一起努力！”

董志杰和王雪芬满脸丧气地回了家，浑身都充满怨气。王雪芬语气生硬道：“你以前是你家最出息的，后来惹老太太生气也就是因为开小灶没给她吃。不算啥大事吧？你真不能把老太太哄回来了吗？

要不你去试试，跪地上哭，给她磕头认错，就说自己知道错了，看能不能让咱们过去孝敬她，伺候她饮食起居啥的。

咱把家里的事都整好，她不就能安心搞学校和菜场的事了吗？要是成了，咱闺女也能去市里上学，让老太太托人照顾照顾了，就算学不好，说不定还能成为老太太亲传的学徒，往后进市政当司机呢？”

董志杰心里何尝没有浮动？那么好的楼房，他今天第一次听说，都不知道这辈子有没有机会见，他妈就一个人住进去享福了。王雪芬又这么说，他就动心了。老太太都四十八了，五十知天命，老太太还能活几年？这么久也该消气了吧？要不他就试试？

董志杰找出自己最好的衣服，收拾干净去了市政家属院。他在外面徘徊，想着该怎么找云汐出来，就见一辆小汽车开了过来，他赶紧往路边让让。

那小汽车停在大门口，等着门卫开门，他下意识往车里一看，现开车的竟然是云汐！

“妈？”董志杰错愕地瞪大了眼，“这……这是你的车？”

云汐没关车窗，听见声音就看了过来，一眼就知道董志杰是来干什么的，便道：“是我的车，靠自己的能力赚来的。

以前你仗着自己当上老师，看不起全家人，我教导你人外有人，不要骄傲自满，也不能因为职业看不起人，更不能那样对亲人。你觉得我一个农妇没见识，嗤之以鼻。现在也希望你能自立自强，不要做菟丝花，拿出你真正的实力去赚钱。

你看到了，现在满大街的机遇，多出来走走看看，找到适合自己的路，别把心思浪费在我这，我不会再认你们，也不会给你们任何东西，别再来了。”

云汐关上窗把车子开进了家属院。大门在董志杰面前关上，好像把他和云汐分隔到了两个世界，让他再也触摸不到。他忍不住往前走了两步，看着车子渐渐远去。

门卫大爷扬声道：“赶紧回去吧，我这么大岁数还自己挣钱呢，小伙子好手好脚的，自己奋斗去。李校长对你够好了，还语重心长地给你讲这么多，你得听进去，知道不？

行了行了，赶紧走吧，外人不许在我们大门口瞎晃荡，你要是再逗留，我就叫人了啊。”

董志杰怕丢脸，赶紧跑了。可他不是把云汐的话听进去了，而是备感耻辱。他当初看不起他们，最看不起的就是只会种地干活和人吵架的泼妇妈，现在居然是这个妈过得最好，甚至到达了他高攀不上的程度。

他感觉脸皮都被扒下来踩，走在大街上都感觉所有人在看他。市政的不少人都认识他，知道他是云汐的儿子，会不会其他人也认识？

董志杰疑神疑鬼地用最快地度赶回家，有些颓丧地瘫坐在门槛上，双手抱着头。他根本不敢上街，他怕别人的指指点点，这样的他怎么出去走走看看？怎么寻找挣钱的机会？

他有些恼羞成怒，云汐知道那么多出路，帮那么多人找了工作，为什么就不能直接告诉他该怎么挣钱？说的一堆都是空话，那门卫听了居然还觉得云汐人好，给他讲那么多，哪有一句是有用的？

王雪芬拉住他焦急道：“怎么样？你见到老太太了吗？她怎么说？”

董志杰推开她，僵着脸道：“没用，她说不会再认我们，什么都不会给我们，让我们有本事就自己靠本事挣钱，还说外面满大街都是机遇。”

王雪芬一愣，又问：“你是怎么说的？你给她下跪了吗？磕头认错了吗？哭求了吗？”

“没有！当时还有别人在，我怎么能干这些？”董志杰不耐烦地扭开头，让他磕头认错，这辈子都做不出。

王雪芬气不打一处来，“你什么都没做，老太太怎么可能原谅你？你好不容易去一趟，结果就这？你是不是脑袋进水了？你有病吧？最大的机会就摆在你面前，你在这清高给谁看？怄气给谁看？”

董志杰大喊，“她就是不认我了，我能怎么办？说不定我死在她面前，她都不会皱眉！”

“你没试过怎么知道不行？”

“我就知道不行，不可能行！”

两人大吵一架，简直身心俱疲，曾经他们也是恩恩爱爱的小夫妻，还一起偷偷在外面开小灶，悄悄藏私房钱，打扮女儿，盼着将来分家盖个大房子，等有机会了调到市里工作，当个正式的老师，把户籍也迁过去，一家人越来越好。

现在，他们两人的感情已经在一次次争吵中消失殆尽了。也许从王雪芬娘家人来要钱那天起，隔阂就出现了，后来生活的艰苦和疲惫让他们互相埋怨，再也没有恩爱的影子。

王雪芬了一会儿呆，说道：“我们离婚吧。”

“什么？”董志杰不可置信地看着她。

王雪芬道：“我当初嫁给你，是看中你是老师，给的彩礼不少，还答应帮我当上记分员，不用干活。我是想过好日子的，现在你什么都不能给我，就别耽误我了。

还有孩子，你忍心让她一直过这种日子吗？孩子我带走，我妈会帮我照顾她，就算以后我改嫁了，也不会给她改姓，你什么时候想见她都行……”

王雪芬说了很多，董志杰越听越愤怒，这一看就不是临时起意，而是早就想跟他离婚，连改嫁的事都想好了，他第一次气得打了王雪芬一巴掌。王雪芬跳起来把他脸都挠花了，然后牵着孩子就跑回了娘家。

之后王家来了一大帮人，过来带走了王雪芬和孩子的行李，打了董志杰一顿，还逼着他去离婚。董志杰不肯松口，跑到王家要带走女儿。

谁知女儿抱着姥姥，皱眉道：“爸，你自己没见识没出息，别拦着我找别的出路，我姥姥对我可好了，我在这还能多吃几次肉，你非让我跟着你过苦日子才行吗？

你当初不就嫌弃我奶困着你，没早点分家耽误你过好日子

了吗？你还嫌吃口好东西都要偷偷摸摸很麻烦，我也觉得是啊，平时我想吃点好的，我妈都说别告诉你，啧，麻烦死了，所以我不要跟你，我要跟我妈，跟我姥。”

董志杰看向王雪芬，王雪芬躲闪着扭开了脸。他这才知道，日子难过起来，家里吃得很差，媳妇却偷偷和孩子吃了好吃的，背着他没让他知道。

他想骂他们，却感觉要骂的话把自己也骂进去了，因为他当初就是这样对云汐的。云汐那次说孩子有样学样，他们不做好榜样，孩子以后也会这样对他们。

果然没错，现在他就感受到了被孩子嫌弃欺骗的感觉，甚至第一时间就想骂一句“白眼狼”！他这才终于体会到云汐的感受。

等离婚手续办完，董志杰回到空荡荡的破房子里，回想起小时候。那时妈妈一个人带他们四个孩子，总是有干不完的活，他也是知道妈妈辛苦的，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就嫌弃妈妈和人吵架像个泼妇？嫌弃妈妈没什么本事，没能让他过上好日子。嫌弃妈妈不够漂亮时髦，上学他都不好意思说自己妈妈是什么样。

现在他和媳妇两个人都养不好一个小家，养不好一个孩子。当初妈妈却是一个人养他们四个。不经历就不知道其中的艰难，也不知道自己是几斤几两。可惜现在知道已经晚了，妈妈不会再给他机会了，也不会再认他。

他们当初那么嫌弃妈妈，妈妈用实际行动证明，她只是没机会读书、没机会去工作，只是被生活给拖累了，给她一次机会，她就能爬上去，还比所有人爬得都要快、都要高。

反而现在妈妈让他们凭本事自立，他们却一事无成。所谓的满大街机会，他根本找不到，什么都不懂，根本看不出什么是机会。也许，什么都试试？反正已经这样了，万一试出了一条很好的路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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