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县衙早已形同虚设,原先庄严肃穆的县衙门口早已空无一人。唯有后院的孙家,目下凄凄惨惨戚戚,隐隐有小声的啜泣声传出。马明哲敲了半天鼓,见也没人理睬,只好悻悻地回家而去。
院中搭建起了一个简易的灵堂,孙连梁的尸首上盖着一块白布,静静地躺在了草席上。孙羽西痴痴地跪倒在父亲的尸首前,神色麻木,动也不动一下,无论柳若梅怎么劝说,她照旧是一副充耳不闻的样子,只有眼中的泪花不住地流淌着。
她自幼丧母,5岁就被母亲的师姐净空师太带上了西域的天山,在天山山麓的明月庵习武弄文笑傲山林,直到前些年才入塞来山东与父亲团聚。她的性子狂放,喜欢往来于市井之间,这在一般的官宦家庭那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但孙连梁怜她幼失母爱,百倍宠爱于她,对她的“狂妄行径”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好在她向来是一身男装,除了内院少数几个贴身侍女之外,县衙和县中之人均不知她是女子。
父亲慈祥的面容,和蔼的微笑,尚且在眼前闪现,前日父女尚在一起促膝言欢,如今却是天人永别。这世间唯一的亲人永远地离开了自己,这让她如何能受得了?
“羽西妹妹,人死不能复生,你要节哀顺变啊!义父大人以身殉国,必将名垂青史!他老人家要是还活着,定然是不希望看到你这幅样子的,羽西妹妹!”柳若梅一脸哀色,陪伴她也跪倒在那里,小声地劝慰着。
“羽西妹妹……”
“姐姐,在这世间,我只有爹爹这一个亲人了,他老人家就这么走了吗?不,不会的!”孙羽西终于放声痛哭扑倒在柳若梅的怀里。
“哭吧,妹妹,哭出来就好了……妹妹,不是还有姐姐我吗?你放心,我和夫君永远是你的亲人!”柳若梅也泪如雨下,与孙羽西抱在一起,都哭成了泪人儿。就连跪在两人身后的轻云和轻霞,也是泣不成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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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州府。
青州府城的高大的城门楼上,清冷地晨风中,军旗猎猎飞扬。将近千余名官军将士们刀枪霍霍,或持弓,或架火铳,或支起火炮,一个个面色凛然,杀气腾腾地望着城下护城河外围那黑压压一片的白莲贼众。
攻打青州府城的白莲贼兵起码有6000人,这是本次白莲教暴动的主要力量.相对来说,这些贼人无论是从装备还是素质来说,都要比围困益都县城的白莲贼兵强上不止一筹。居然在城外摆出了一个浩大的阵型,看样子似是也没着急进攻。
不过,青州府城可不比益都县城,不但城墙高大,城防严密,还布置有火炮十余门。城中本有青州卫守军5000余人,但已经派出去2000人马分两路增援昌邑县城和淄川县城。加上齐王府的卫军,城中此刻共有守军4500人。
依着青州卫指挥使毛元龙的意思,就想率兵杀出去,与这些白莲贼兵在城外一决生死,因为在他看来,这不过是一群乌合之众耳。但青州知府邓文生却坚持要坚守,云只要贼人攻不进来,时间一长天寒地冻之下,必然自行溃逃,这样可以避免更大的伤亡。毛元龙虽同样是四品官,级别与邓文生一般,但这个年月武官地位远远比文官低一大截,邓文生作为青州府地方行政主官,又有齐王朱榑的支持,青州一事皆是由他决断,毛元龙虽然很不满却也无可奈何,好在贼兵暂时也没什么动静。
“邓大人,这样坚守要坚守到何时?朝廷的威严何在?还是让毛某带1000精锐骑兵出去,杀他个三进三出,搞死这群叛逆贼子!”毛元龙狠狠地捶了城墙一下,粗犷的脸上流露出淡淡的冷笑。
“毛大人,本官认为,还是再等一等的好,等增援淄川和昌邑的人马返回,我们再内外夹攻,一举歼灭贼兵,岂不是妙哉?”邓文生人虽长得文质彬彬,但站在那里,着一身陈旧的官服隐隐有一股威严散发出来。
“书生之见。”毛元龙小声嘀咕了一声,接着又大声道,“这番白莲贼子谋反,看样子动静很大,说不定他们也在等待援军到来……与其这样干等,不如我带人出去杀他个措手不及!一群土孙而已,邓大人何必如此小心谨慎呢?”
邓文生微微一笑,“青州是齐王殿下就藩之地,又是连通胶莱与济南府的要塞,本官不得不谨小慎微,万一有一点差池,怕是你我都担当不起啊!”
“行了行了,别说这些没用的了。这样吧,用火炮轰他娘几下,振振军威吧。”毛元龙不耐烦地摆了摆手。
“如此,也罢,就炮轰一下试探下贼人的虚实。”邓文生点了点头。
毛元龙当即吼了一声,“给老子听好了,火炮准备,轰他娘的!给老子瞄准了,朝人多的地方轰!老子倒要看看,这些白莲教徒到底是不是真的刀枪不入。”
身后的传令兵立即传令下去。
两门火炮分别从两侧的角度,对准贼人的队伍轰去。两声震天的爆响过后,城下一片烟尘弥漫,但烟尘消散后,却传来白莲贼人们疯狂的齐声哄笑。原来,白莲贼兵也不是傻子,他们明知道青州府城墙上有数门火炮,他们列队的地方已经在火炮的射程之外。
此时明初的火炮还处在起步的“初级阶段”,远远没有后来的红夷大炮威力大、射程远,两发炮弹在贼兵队伍前面炸出了两个深坑,贼兵无一人伤亡。
毛元龙气得面红耳赤,吼道,“继续给老子轰!”
“好了,毛大人,贼兵以然出了火炮的射程范围,再轰也是徒费炮弹而已。”邓文生苦笑道,“本官就说了,这些贼兵奸猾异常,我等千万不可大意,中了他们的奸计。”
其实邓文生的担忧也并非全无道理。毕竟,这数千白莲贼兵阵势严密,颇有章法,而且服装统一,且武器精良,一看就是进过了一定的“军事训练”。毛毛躁躁地冲出城去,万一中了贼人的埋伏咋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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