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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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第1页）

姆妈听着她清脆的歌声，粗糙的手掌抚摸着她的头，手指灵巧地在她乌黑的发间穿梭，为她将那些散乱的头发编织成漂亮的辫子。

&ldo;姆妈……&rdo;她的歌声停下来，&ldo;阿里木是什么样子呢？歌词里说：&lso;伟大的阿里木啊，他是如此温柔慈善，见过他的人无不亲他爱他。&rso;可是诗人们没有说他是什么颜色的头发，是什么颜色的眼睛，他的嘴唇与我们一样是红色的吗？他是高是矮，是胖是瘦，是美是丑？&rdo;

&ldo;小罕古丽啊，圣人在人们心里，他无形无色，他只会因人的心灵，而出现不同的模样，你是心灵是什么样子，圣人在你心里就是什么样子。&rdo;姆妈说。

罕古丽努力用她的小脑袋去理解姆妈说的话，却百思不得其解。屋子里突然响起一声巨响，似重物落地的声音，罕古丽噌地跳起来，顾不得头发只辫了一半，提着裙子跳过火坑，赤脚冲进卧室，那一刹那，她仿佛闯入一片绿色密林，碧绿的叶子垂到翠绿潭水中，晶莹的露水从叶子上滚落，嘀嗒一声坠入潭水中晕开一圈圈绿色的涟漪。

&ldo;……阿法芙。&rdo;沙哑的声音将她的神唤回来。

罕古丽睁大眼睛，看到床上爬起来的少年，他望着她，碧绿的眼睛里下起了雨，晶莹的泪珠顺着脸颊滑落下来。胸口突然一阵刺痛，罕古丽抓着胸口的衣服，她魔怔一般朝着少年走过去，突然被人一把抓住肩膀。

&ldo;罕古丽！&rdo;是她的阿卡萨比尔。

阿帕和达达闻声赶过来，他们看了看相互盯着的三个少年，将地上的铜杯捡起来，说：&ldo;你醒过来了？&rdo;

少年迷茫地看着他们，他突然扶着额头痛吟一声，阿帕急忙扶着他趴下，&ldo;你昏迷了五天，身体还没有好起来，不要想太多。&rdo;

&ldo;这里是……&rdo;少年虚弱地问。

&ldo;这里是巴图尔绿洲，你的骆驼驼着你来到我家门口，被罕古丽发现了。&rdo;阿帕说：&ldo;你身上的伤已经处理好了，你最严重的是腰上的箭伤，但医生说避开了要害。你身上的伤可真多，能活着到这里来，真是天神保佑。&rdo;

&ldo;骆驼……&rdo;少年沉默片刻，他又问：&ldo;只有我一个人吗？&rdo;

&ldo;只有你一个人。&rdo;阿帕笃定道。

&ldo;啊……&rdo;少年抱着头，手指插入头发间，指节发白，手背上青筋顶着薄薄的皮肉凸起来，似乎非常痛苦，&ldo;可以让我自己呆一会儿吗？&rdo;

&ldo;你一个人呆着没有关系吗？&rdo;

&ldo;没事。&rdo;

阿帕的手覆在他手背上，她握着少年的手，温柔地说：&ldo;愿天神保佑你，祝福你。&rdo;

她让所有人离开，

罕古丽回头去看床上的少年，他始终将头埋在枕头中，没有抬起来过。

从屋子里出来，萨比尔立刻向阿帕告状：&ldo;阿帕，刚才罕古丽像疯了一样，呆呆地朝那个人过去。那个人一定不是人，是妖怪！&rdo;

&ldo;才没有！&rdo;罕古丽急忙反驳。

&ldo;萨比尔，你不是从来都不相信妖怪吗。&rdo;阿帕问。

&ldo;我……&rdo;萨比尔一噎，他倔强地说：&ldo;可他就是很奇怪啊！&rdo;

&ldo;小萨比尔，人生下来是来受难的，能够帮助别人，心里就会得到一瞬间的安宁。而得到别人的帮助，心中也会获得一丝安慰。&rdo;姆妈坐在火坑边拨弄着噼啪的炭火，笑着说：&ldo;阿里木从黄金城到罗绿河的漫漫旅途，天神们为测他的品格，设下无数难关，他一次次帮助别人，用自己的良善品格打动天神，让天神们为他打开罗绿河的沙路。小萨比尔，要记住啊，要记住啊。&rdo;

&ldo;我……&rdo;萨比尔咬牙，扭头往别的房间去了。

&ldo;阿卡。&rdo;罕古丽跟着萨比尔进屋去。

少年拖拽着残破的身躯从房间里走出，羸弱的身躯上缠满布条，裸露的皮肤呈现毫无血色的苍白，他看起来那么脆弱，连站起来也十分勉强，只能扶着门框缓缓向救助他的一家人微微弯腰道谢。

少年说：&ldo;我该走了。&rdo;

&ldo;你的伤还没有好，何况，外边风沙还没有停下来。&rdo;阿帕放下手中的麻绳，站起来说。

&ldo;嘁，快走吧快走吧，走了最好。&rdo;萨比尔小声地说，接着被妹妹手肘拐在胸口。

少年摇头，重复着说：&ldo;我该走了，只有我离开，灾厄才会离开。&rdo;

&ldo;什么灾厄？&rdo;

&ldo;恶鬼，&rdo;少年抓紧门框，指甲扣进胡杨木中，他恐慌的声音一字一句地说：&ldo;会带走一切美好的恶鬼。&rdo;

一家人一怔，他们都只是普通人，难以想象少年碧绿的眼睛所看到的炼狱。萨比尔跳起来，指着他说：&ldo;我就说他很奇怪吧！&rdo;

&ldo;阿卡！&rdo;罕古丽将他拽下来。

少年又鞠了一躬，转身跌跌撞撞离去。

&ldo;喂！&rdo;罕古丽追着他而去。

少年站在门口的骆驼前，他抚摸着骆驼的脸，回过头来看她，金色的头发随风飞舞，他轻声说：&ldo;多谢你。&rdo;

&ldo;你的伤还没有好，不要走。&rdo;罕古丽紧紧揪着胸口的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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