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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历了魇兽入侵的混乱,这座以透明穹顶闻名的太空城正在缓慢恢复秩序。
维修机器人像工蚁一样在穹顶外部爬行,修补着战斗留下的裂痕,城内街道上,行人神色匆匆,少了往日的闲适,多了几分劫后余生的疲惫与忙碌。
就在这片尚未平复的氛围中,两个看似毫不相干的人,一前一后走进了一家位于第三层商业区,名为“蓝色港湾”的高级咖啡馆。
走在前面的是一个身材高大,穿着笔挺的帝国皇家近卫军团制服的哨兵,他步伐沉稳,眼神锐利地扫过周围,典型的帝国精英军人做派。他选择了一个安静的包间坐下,点了杯黑咖啡,便不再言语,只是静静地看着窗外街道上的人流。
几分钟后,一位大腹便便,穿着奢华丝绸礼服,手指上戴满宝石戒指的男人走了进来。他笑容可掬,与相熟的侍者打了声招呼,目光在店内一转,便径直走向了那名帝国哨兵所在的包间。
“啊,亲爱的弟弟,好久不见了。”
哨兵抬起眼,微微颔首,没有多余的表情。
胖男人自然地坐在他对面,点了一杯昂贵的单一麦芽威士忌。侍者离开后,他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透出一股压抑不住的烦躁与阴沉。
“看看这地方,”紫微尊者将声音压低,带着嘲讽,“差点被魇兽一锅端了。我们的圣子殿下倒是出尽了风头,听说你们那位帝国皇帝,还千里迢迢来英雄救美了?”
迦叶尊者端起咖啡杯,抿了一小口,动作与他的军人身份毫无违和。“嗯,我跟着过来的……万一有机会呢。”
“机会?”紫微从鼻子里哼了一声,“呵,投资洛斐那么多年,结果呢?遇上个自以为是的蠢货,满盘皆输。我说,你该不是看上那个亲王妃?怎么那么容易就把底牌交给瑞卡多了?弄到现在都快成光杆了吧?”
迦叶再次喝了口咖啡,却忽然觉得比刚才苦涩许多。
紫微见他毫无反应,心头火起,“迦叶,你还没受够吗?我们辛辛苦苦几十年,在暗处经营,积累力量,像阴沟里的老鼠一样不断变换脸孔!看看我,”他指了指自己现在这张富态的脸,“星尘矿业的老板,够有钱了吧?但那又怎么样?这些身份就像衣服,说换就得换,永远见不得光。我们顶着尊者的名头,却连在教众面前露脸的机会都没有!”
他越说越激动,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酒杯杯壁:“而池羽呢?一个乳臭未干的臭小子!就因为他可能符合那首狗屁不通的预言诗,就被尊为圣子!他什么都不用做,就有一群蠢货对他顶礼膜拜!现在好了,他还继承了石喆富可敌国的财富,还有了帝国皇帝做靠山!凭什么啊?我们辛苦种树,他随手摘桃子?”
迦叶似乎已经从布局失败的阴影中走了出来,和紫微的情绪完全颠倒,他平静地看向兄长,“凭他是命定之人,至少在教众眼中是。也凭他确实拥有罕见的向导天赋,以及……他现在所拥有的势力和关注度。你想取代他,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
“不容易?不,现在就是最好的机会!”紫微急切反驳道,“在碧波城,他身边虽然也有护卫,但毕竟不是他的云海山庄!而且这里刚经历过入侵,混乱还未完全平息,发生什么意外都不奇怪。等他回到首都星,缩进他那铜墙铁壁的山庄,我们再想动手,才是难如登天。”
“他的关注度太高了,”迦叶摇头,“而且泽法也还在,寸步不离的……无数双眼睛盯着。我们的变幻能力虽强,但需要持续消耗精神力维持细节,你确定你能把他的一切都模仿到位么?稍有差池,可能赔得连本都没了。我觉得再等等吧,等他成为了星区议员,和你更加熟悉,也为我们获取更多政治资源和便利之后,再考虑下一步。”
“等?还要等到什么时候!”紫微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我等不了了,迦叶。看着他风光无限,比我自己在黑暗中煎熬还要难受。你说关注度高?哼,正是因为关注度高,一旦成功,收益才最大!想想看,等我成为池羽,你就推举我为教主,不仅能彻底掌控源流教派,还能间接影响帝国……到时候,还有什么是我们得不到的?”
他眼中闪烁着被嫉妒和野心灼烧的光芒:“至于模仿的问题,自由边境刚遭大难,我们的圣子经历此劫,性格有些变化,精神有些受创,不是很正常吗?谁又能说什么?回到首都星后再慢慢恢复就是了!”
迦叶沉默了片刻,看着窗外。一架医疗运输艇正闪着灯从低空掠过。作为双生兄弟,他太了解紫微,知道对方的嫉妒之心已经啃噬得他失去了往日的谨慎。强行压制,恐怕会适得其反。算了,事已至此……
“你有几成把握?”
紫微见他松动,立刻说道:“七成!只要你帮我把他引出来,制造一个他落单且合理消失的机会。剩下的,交给我。然后,池羽就会因为魇兽入侵后的心理创伤,决定提前返回首都星静养。”
迦叶端起已经微凉的咖啡,一饮而尽,仿佛喝下的不是饮料,而是某种决断。“……知道了。”
紫微脸上露出了胜利的笑容,那张肥胖的脸因此显得有些扭曲:“放心,我知道轻重。为了这一天,我已经准备了太久。源流教是我们的根,绝对不容其他人染指。”
两人不再交谈,很快便像普通的偶遇朋友一样分开,各自融入碧波城的街巷之中,仿佛两颗投入水中的石子,漾开的涟漪悄无声息地向着池羽所在的方向蔓延。
两天后,碧波城空港。
四辆黑色悬浮车组成的车队,在前后各两辆帝国军用涂装车辆的护卫下,无声地滑入专用通道,精准地停在了泊位旁。
车门升起,里维斯和兰星洲迅速钻了出来,随后,泽法迈步而出。
虽然他仅仅一身剪裁利落的深色常服,但挺拔的身姿和无形散发出的威压,让整个贵宾区的空气都仿佛凝滞了几分。
他们刚刚接到紧急情报,显示池羽的团队正在办理离港手续,准备悄然离开碧波城。
几乎是同时,另一侧通道,一行十来人正走向安检口。为首那人身着礼服,身形清瘦,白色渐变粉的短发在灯光下散发着柔和的光晕,他身后跟着四名穿着护卫制服的生面孔,身边的政务助手正低声地和他汇报着什么。
泽法的出现,显然出乎这一行的预料。那四名护卫下意识地做出了戒备姿态,而被围在中间的池羽脚步一顿,脸上恰到好处地流露出几分意外,随即化为温和的浅笑,微微颔首致意:“陛下?您怎么来了?”
泽法目光落在对方身上,尔后一步步走近,“你不是去蓬莱太空城了么,什么时候回来的,现在又打算去哪儿?为什么不接视讯?”
池羽脸上露出些无奈与歉意:“事发突然啊,我需要立刻返回首都星处理竞选的核心事务。本想等一切安排妥当再向你说明……”他抬手轻轻按了按自己的太阳穴,眉头微蹙,“可能是之前对抗魇兽时精神力透支,脑机接口出了故障,所以未能及时通知,让陛下担心了,是我的疏忽。”
这番解释听起来合情合理,脑机损坏在高强度战斗后确实时有发生。
但泽法却觉得哪哪都不太对劲。
回到碧波之后,池羽并没和他住在一起,主要是为了避嫌,毕竟池羽明面上还是联盟首都星区的独立候选人,与帝国皇帝关系过密容易授人以柄。
这些他当然理解,但刚刚经历了完美结合却骤然分离让他一直空空落落的,尤其前一天池羽和他说过,这次的魇兽入侵导致自由边境的源流教众损失惨重,需要他出面安抚,随后便带着张翼等四名贴身护卫,去了邻近的蓬莱太空城。
脑机故障或许能解释通讯不畅,但无法解释此刻他精神图景中感受到的那片空洞的死寂。
他们的精神图景早已深度融合,如同交织的根系,能彼此感知。眼前这个“池羽”,拥有爱人完美无缺的外壳,语调语气甚至连一些小动作都毫无二致,但他却感受不到任何属于池羽的精神波动,就像一个精美绝伦却没有灵魂的克隆人。
泽法的面上依旧不动声色,甚至连眼神都没有丝毫变化。他借着环顾四周的动作,目光扫过那四名陌生护卫,淡淡地问,“张翼他们呢?怎么不见他们随行护卫?”
池羽的笑容依旧无懈可击:“张翼能力出众,我派他带队去处理几项更紧急的秘密任务了,因此临时调换了护卫。”他微微欠身,“陛下,起飞时间临近,若没有其他要事,请容我……”
“稍等。”泽法打断了他,抬手看似随意地揉了揉眉心,实则瞬间沉入了自己的精神图景。
广袤无垠的意识之海瞬间翻涌,古堡在花海中静静矗立。
【泽法?】池羽的精神波动传递过来,他显然也感觉到了泽法强烈的情绪波动。
【碧波城空港,‘你’正要离港。】泽法简洁回复,共享了当前的视线,【张翼不在,换了四个陌生护卫。】
远在蓬莱太空城的池羽,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瞬。眼眸深处掠过一丝寒芒。胆子这么大,是笃定自己再也无法露面了么?他用余光向身侧带路的尊者扫了一眼。
【明白了。我在蓬莱,由教派的尊者陪同。】池羽的回应同样迅速而精准,【看来有人按捺不住了。你先控住他,我处理掉身边的麻烦就回来。】
【好。那你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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