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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刚蒙亮时阿木听到了阿爹回来的声音,他揉了眼睛坐了起来,身旁的顾临没有睡着,睫毛还在颤着,呼吸也不稳,缩成一团离阿木有些远,阿木立即下了床,支手趴在床沿,小声的问:“顾公子,身子是不是很疼。”
顾临仍然不说话,阿木从见到他一直到现在,除了割除腐肉时的痛声就再也没有说过一句话。他也不气恼,准备去打些热水来给他擦擦身上痛出的汗,再为他换些药。
刚走出里屋就瞧见阿爹和阿娘在说话,阿木喊了一声,扑到了阿爹身上:“阿爹你怎么回来的这么晚?”
阿爹笑了笑,揉着他的头发:“阿爹找到一个肯出城的郎中,今日入夜前去接他过来,你和阿娘呆在家别出去,照顾好顾公子。”
阿木忙点头:“我会照顾好顾公子,阿爹要快些回来!”说着拿出放在衣兜里的小刀,又在桌子上拿了佟叔送的箭:“等阿爹回来教我射狐狸,我要用狐狸皮换些好看的衣服给阿娘!”
阿爹不住的笑,看起来很开心,阿娘却愁容满面,看着阿爹的样子像是在离别:“你要小心。”
“放心吧,都打点好了。”阿爹说着,亲了亲阿娘的额头。
阿木笑着,他们总是在他面前这么亲密,他早就习惯了。
拿了捣好的药与白布,阿木进了屋子:“顾公子,换药了。”
顾临还和昨天一样,垂着视线像是时刻都睡着,与他说话也不搭理,阿木想着等阿爹回来时顾临的病就能好了,又想着可以让阿爹教他射狐狸,怎么想怎么开心,话就不由的多了起来,也不管顾临听不听,或者爱不爱听。
“顾公子你知道山里的红狐狸吗?那狐狸比那种灰溜溜又脏又毛糙的狐狸可漂亮多了,皮毛像水一样光滑,在树林里走动时像片红色的云,遇到太阳时又像在发光。”
“阿爹说阿娘是从城里来的,刚来的时候总是在林子里迷路,阿爹就老是去找,后来阿爹为娘种了一排的扁桃树,让阿娘跟着树走,但是阿娘总不喜欢,说扁桃没水桃子好看。”
阿木絮絮叨叨的说着,手下的动作也不慢,又细心又轻,随时注意着顾临的呼吸。
“阿爹待会儿要去城里,等他回来后我就要叫他教我怎么射红狐狸,积了多了我就自己做一套衣裙给阿娘,肯定要比城里的那些衣裙好看许多。”
“阿爹回来时还会带着郎中,到时候顾公子的病就会好了,我见过郎中,往你手腕子上摸一摸就能知道你得了什么病,比佟叔要厉害,像神仙一样。”
阿木说得口干舌燥,拿了碗咕咚咕咚喝了许多水,又小心翼翼的瞄了眼顾临,却见他呼吸匀称,唇也比昨日的要润一些,像是更好看了点。
他摇摇头,轻轻的凑近了:“顾公子,你……你是不是睡着了?”刚问完就觉得蠢,哪里会有人问这样的问题,难不成睡着了还会醒过来回答你吗。
可是顾临却动了,欣长寡淡的眉下那双眼睛朝阿木看了过来。
阿木的脸腾的一下红了起来,拿着空碗在手里转着,惴惴不安:“你,嫌我吵了吗。”
顾临没反应,仍是看着他,既不答应也不反驳。
阿木胆子大了些,扛着胸腔里扑通扑通的跳动声趴在了床沿,迎着那淡淡的视线看过去:“那你,都听到了我说的话?”
他看着顾临,都能从那双漂亮的眼睛里看到自己的样子,等了片刻,顾临居然轻微点了头,就见那乌黑的头发在枕上蹭了一下,几乎看不到。
阿木憋着呼吸看得仔细,见顾临对他的话有了反应开心的很,他不好意思的挠了挠脸,笑得眼睛都快眯在了一起:“我怕你会无聊,就说了那些,你该是不熟悉的,可我也只知道那些。”他想了想,又问:“那,那你可愿意继续听我讲?”
阿木瞪着眼睛,一动也不动的看着顾临,就怕错过顾临任何一个动作。
这次没等多久,顾临又点了下头。
阿木开心得就差没跳起来,扒着床沿的手指跳动着,恨不得抓着什么东西挠两把。
他将换下来的脏布丢到了一边,自己拿了个小凳子往床边一放,手肘又支在了床沿上,趴在那儿滔滔不绝的说着,从树林子讲到木屋里的花,再从小时候讲到十五岁,他讲一会儿就要停下来看看顾临睡着了没有,有时候顾临会点下头,有时候就像真的睡着了一样不动,阿木怕吵着他睡觉停下话时他又会抬眼去看阿木。
这么讲着讲着时间居然过得飞快,阿娘端着饭进来的时候阿木正讲得两眼发光。他在这林子里也没什么朋友,平日里还是和那些树木讲话讲得多。
“在和顾公子说什么?”阿娘将饭放在一旁,摸了摸阿木的头发。
“在和顾公子说我们家,他愿意听我讲话的,他点头了!”阿木说着,又去咕咚咕咚喝水,笑得两眼弯起来。
阿娘看起来很欣喜,可看向床上的人又要留下眼泪,半哭半笑的样子叫人看得心酸。阿木的笑也低了下来,轻声的问:“阿娘你怎么了?”
阿娘擦了擦眼睛,摇头:“没什么,小木头,既然顾公子愿意听,你便多说些话给他听,不过要注意着时间,别累着顾公子,桌上的饭是你的,那粥让顾公子趁热喝下,阿娘去外头等着你阿爹。”
阿木点头:“阿娘你放心吧。”
阿娘说完便出去了。这几日阿娘哭得很多,阿木从前都没有见到阿娘哭过,唯一一次是因为他调皮,从树上跌了下来,脑袋摔了个大口子,那次阿娘抱着自己一直哭,这还是阿爹告诉他的,他自己都不记得。
粥煮得很糯,香香的,里面放了些对伤口好的药草,碾碎了和在了粥里一点也问不出苦味,阿木吹了吹,小心翼翼的喂顾临。
他吃的很慢,吞咽似乎也有些困难,一碗粥吃了几口便闭了口,阿木要再喂他也不张嘴了。
“吃不下了?”阿木问着,顾临也没应他。
“再吃一口好吗,凉了就不好吃了。”阿木说着,又舀了一勺。
那唇占了少许粥汤,有些模糊的光泽,唇角仍然苍白着,唇线却是红艳艳的,好看得叫人挪不开视线。
顾临听到了阿木的话,真的就又吃了一口。
阿木还想喂,这次却说什么也不吃了,粥也有些凉了,阿木摸了摸碗:“粥凉了,我去换一碗热的来。”
撩开帘子,去大锅子里换了一碗热的,刚要端进去,却见阿娘跌跌撞撞从屋外跑进来,猛得扯了阿木往屋子里拖。
木质的碗哐当一声摔在地上,粥糊成一团流了满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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