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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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第1页）

这句话说到我的心坎里，我即时咬紧牙根，告诉自己要相信，即使那个&ldo;大猢狲&rdo;换上这个叫什么水越的，也不会有什么不同的地方。这句话对王眉贞却又不便说出来，只好闷在心里，把不愉快的意思全都通到脚底下去。

沉默逗留了一分钟，身旁的她却又想起一些话来了：

&ldo;喂，凌净华呀，说正经的，昨天张若白又找过我，说这个星期六晚上要请你和我一道听音乐去。他不敢自己问你，怕你又是个不答应。&rdo;

&ldo;你知道我还是个不答应，我不想和他‐‐交朋友，为什么要让他以为我对他有意思呢？&rdo;

&ldo;啧啧啧！&rdo;她大不以为然地咂嘴作声，&ldo;和他一起玩玩算什么有意思没意思？大家是同学，难道不可以一起听听音乐吗？&rdo;

&ldo;你说得对，眉贞，但是我知道张若白的心意，每次我触着他的目光，总觉得他走得太远了。你说，你难道不知道吗？我既然不能够勉强自己，又何必给他加添苦痛？&rdo;

&ldo;你说的倒也不错，&rdo;她叹了一口气说，&ldo;但我就是不懂，为什么像张若白那样的人，你也不喜欢，你说说看，他的哪一点你能指出是有毛病的？&rdo;

&ldo;我不知道，&rdo;我口里漫应着，：&ldo;也许，只是他太痴迷一些了。&rdo;

&ldo;哼！人家对你诚心诚意的，你说太痴迷，那天遇着个对你无心无意的，那才是老天爷有眼了。&rdo;

&ldo;看，眉贞，这儿有雨伞呀！&rdo;

事情却不是我们所想象的那么简单。接连下去好几家的百货店里，都找不出一把和那失去的一模一样的雨伞，不是形状大小不相同，便是颜色质料不相近。我们的脚开始觉得沉重，肚子却早就饿得发慌了。这是一家室内第一流的百货公司，如昼的灯光亮得刺激我的眼睛；那笑嘻嘻的年轻男店员，干脆搬了两把圆凳子请我们坐下来。王眉贞摇摇头，无精打采的，斜倚在那陈列着袜子手帕等等的玻璃柜上。

&ldo;凌净华呀！&rdo;她舔一舔嘴唇，咽一下口水，有气没力地说，&ldo;我看就是刚才拿出来看过的那把吧，虽然你说看起来小了点，但那是我们所看过的最好的一把拉！&rdo;

&ldo;可不是？&rdo;那年轻的店员说，&ldo;你们两个人就是打着灯笼寻到天亮，也还是那一把最最好！&rdo;

&ldo;嗯！&rdo;我沉吟着，&ldo;小是实在小了点。&rdo;

&ldo;小？什么话，这把伞会小？&rdo;那店员又把那伞从高架子上取下来，绿色的透明把手显得绿灿灿的。他又左手一抬，右手一收的把伞打开来，说：&ldo;这是最合适不过的尺寸，比这大了不好，小了也不好。&rdo;

说罢把伞合起来在我们面前会对了一下，问道：

&ldo;给你们抱起啦好吗？小姐。&rdo;

我想天已晚了，再寻找下去也不见得有比这更满意的，说不定最后还得打回头，便答应了。

王眉贞打开绿色的手提包付了钱，拉着我的手离开了百货公司。

我们搭上一辆公共汽车，找着两个座位坐下。王眉贞显得累，把头靠在玻璃窗上，咽了一口口水，闭上了眼睛。车子驶了相当时间，再过两个站头，便将是我的家；这一站停着时，她慌忙睁开眼睛抓住我的手问道：

&ldo;到了你的家吗？&rdo;

&ldo;不，还有两站。&rdo;

&ldo;那么，这一站便是&lso;张站&rso;了。&rdo;她微笑地又闭上眼睛，把头靠住。

&ldo;张站&rdo;是只有她和我两人明白的一个杜撰名词。那是许久以前，张若白经常在那儿等着，装作和我不意相遇，然后陪我一道骑脚踏车到学校去的地方。他因此陪过我许多次，后来此法失灵，这地方却永远给王眉贞命名为&ldo;张站&rdo;了，

&ldo;凌净华呀，&rdo;王眉贞的声音柔和极了的，&ldo;你，这个星期六说什么也不答应和张若白一道听音乐去吗？&rdo;

&ldo;眉贞，我和你说过了，这是一个不必再考虑的问题了。&rdo;

&ldo;奇怪，难道你和他一道听音乐，会有什么损失吗？&rdo;她睁开了眼睛。

我凝望着她，她的眼里露着热切，却又带着类似羞涩的光芒。但那是没有理由的，也许只因为车内光线明暗不均，不能看清的缘故。自从第一次她对我提到张若白，总是不遗余力地帮他向我进攻；也曾因为我不能依从她，我们似真似假地大跳大嚷过。

&ldo;唉，现在让我们从头说起，眉贞，张若白对我的心意是怎么样的？请你说！&rdo;

&ldo;很痴迷。&rdo;她说着，眼睛看在她那蓝色绣黄花的手套上。

&ldo;痴迷，那是说&lso;理智&rso;已经不管事了。&rdo;

&ldo;哪一个在恋爱里的人理智管过事的？&rdo;她一翻眼皮问我。

&ldo;对，你是对的。但是，我对他这一方面呢？&rdo;

&ldo;很理智！&rdo;

&ldo;不是很理智，只是没有爱。恋爱是双方面的，这一点，你没有什么异议吧？&rdo;

&ldo;恋爱是双方面的，这一点我只有比你更清楚。&rdo;

&ldo;好，现在说回来，张若白是一个十分诚恳的人，如果我爱他，应该还给他同样的情感；如果我不爱他，又不明显地表示我的态度，那对他是百分之百的残害。&rdo;

&ldo;这个我也知道，但是情感可以由接触、了解，然后慢慢地培养起来的。&rdo;

&ldo;最主要的一点便在这里，眉贞，我比任何一个人更知道自己，你说我们认识他的时间有多久了？&rdo;

我们在第一天踏进校园，同为新考生时便认识的。王眉贞不说话，不停地咬着她那手套的指头。

&ldo;也许我这作风并不对。不过，不单是一个张若白，你看我几时轻易地接受任何一个男同学的邀约！我敢说，这对别人并没有大害，也许还是我自己的一项损失。&rdo;

&ldo;这只怪老天爷给了你太完美太吸引人的一切。譬如我，就是一口气吃了张若白的一百二十一顿酒席，等我走开时，也不必顾虑会怎样伤害他的心。问题就在他根本不会请我哩！&rdo;她又咽了一口口水，也许是想到那一百二十一顿酒席的缘故。

&ldo;我不想和你多说了，简单的一句话，你记住我不一定是个幸福的人。&rdo;

&ldo;这倒是一句我最喜欢听的话，&rdo;她笑了起来，&ldo;当你听到一个你认为世界上最幸福的人，说她不一定是个幸福的人。&rdo;

歇了半分钟，她又说：

&ldo;可是，凌净华呀，星期六的约会我已经代表你向‐‐他答应下来了。&rdo;

&ldo;我知道你不会的。&rdo;这回轮到我闭上了眼睛。

&ldo;我觉得，一切事不妨很轻松地应付，不必看得这般的严重。&rdo;

&ldo;我知道你不会的。&rdo;这回轮到我咽口水，因为我再也忍不住想着祖母和莲子粥。

&ldo;罢了，我不曾答应他，我只在心里答应他，我想我会说服你，或者央求你；但是我又打了一场败仗。无论如何，我没有别的意思，我只是不忍看……我希望你不妨利用机会观察他。我很不了解，像他那样的一个人……&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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