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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能帮我们偷一部分回来?”伯爵问。
“哇哦,这可不涵盖在我的情报费里。”摩根说,“在被米·戈偷窃过后,昆扬人加强了对实验室的防护,我就是个好吃懒做的胖子,根本不可能溜进去。但你们可以从米·戈身上下手啊?米·戈一向很主动接触我们人类不是吗?帮忙做大脑手术给予永生……积极地在人间寻找代行者。我相信,如果你们直接找上祂们,祂们一定会张开手臂欢迎。”
有几处角落里传来哂笑声,是老成精的魔法师或邪术师们轻慢地调侃米·戈的永生手段有多粗糙。但不可否认,那句“那些东西既然连旧神都看得上”的确打动了他们。
——审讯室中。
瑞德目光板直地说:“他们花了6个月的时间寻找米·戈,和米·戈建交,获取米·戈的信任。然后他们提出了新的交易要求……他们想要米·戈给他们一份当年从昆扬人实验室中偷出来的东西。”
“但米·戈根本不敢。”
“祂们说所有祂们偷窃来的东西,都已经奉献给了旧神们换取庇佑,祂们不可能铤而走险,再为别邸去得罪旧神。哪怕只是悄悄盗走旧神们用剩的废料,祂们也不想做。”
“但祂们可以告诉别邸,旧神们选择在哪做实验——就在苏格兰。捕梦小镇。那个实验,已经从1888年,持续到了今天。”
“……”
实验室内一片死寂。
如果坐在审讯桌前的是两个笨蛋,也许他们不会想得太多。但在座的两位都是擅长穿针引线、做长线计划的人精,几乎在瑞德话音落下的瞬间,一条完整的逻辑链便倏然成型。
欧德只觉自己像是被海浪轰地一下拍上了头脑,一种畏惧已久、终于迎来落下的最后一只靴子的感觉令他近乎自虐般地开口:“那个悬崖下的空间,浮士德。那会是旧神的实验场吗?”
浮士德的神色并不好看,但他仍安抚性地开口:“欧德,我们没法确认——”
“那是唯一合理的解释!”欧德骤然拔高声音,打断了浮士德的话。
“想想吧!为什么突然之前,各方势力全部聚到了捕梦小镇?!那不是巧合!那是个计划!”
“那个黑泥怪,我一直没法从任何书上、札记里找到有关它的记载,但如果的确没有呢?如果它就是旧神创造出的新物种呢?”
“它一直在追捕强大的猎物,浮士德!它追捕他们,然后把他们吃掉——”
“就像我。”
“等等,欧德。”浮士德并不愿意接受这个推测,即便他自己也想不出第二个合理的解释,“让我们理智地复盘一下整件事,好吗?首先,如果你跟那个黑泥怪是同类,那为什么你有这样的人形,它没有?我觉得你太敏感了,就像那什么星座占卜一样,看见什么特征就急着想对号入座——”
“因为它是失败品。”欧德的脸一半在灯光下,一半在阴影中,紧绷的神色像覆着一层寒冰,“我才是成功的那个。”
“想一想……旧神的帮助是在什么时候才凑到我耳边的?从我一进捕梦小镇开始吗?”
“不。是在我和星之彩战斗闹出根本藏不住的大动静、将星之彩全部吞噬之后开始的。”
“这就是祂们想创造的怪物。”欧德的胸膛随着急促的呼吸起伏,“……我就是祂们想创造的怪物。”
“所以封闭了九十多年的捕梦小镇突然进了那么多人——旧神们,在为祂们创造的怪物准备食物。”
“所以夸切乌陶斯会被困在那屏障里,疯狂召唤信徒想要逃出去。所以——”
“哐!”
浮士德忽然猛捶了一下桌面,避着欧德的眼神低喝:“闭嘴!我说闭嘴!你就非得钻这个牛角尖是吗?!拼命把怪物的帽子往自己的头上揽有什么好处?!”
“我是在面对现实!”欧德的声音比他吼得更响,响到审讯室外的守卫破门而入,又被浮士德一个眼神冻得自觉缩出去,乖巧地重新带上房门,“否定现实又有什么好处?!自欺欺人又有什么——”
“咔哒。”
枪开保险声清脆一响,浮士德倏然举枪,枪口紧抵着欧德的眉心。
他红着眼睛,咬着牙:“我来告诉你有什么好处。好处就是我可以不想着杀你。”
“记得我们初见面时我说的话吗?我说如果你是怪物,我会第一个杀死你。”
“那是我的誓言——猎杀所有我发现的怪物,我靠这个誓言存活——字面意思。”
浮士德深呼吸了一口气,声音放缓下来:“所以我们为什么不先冷静下来,从头捋这件事……你曾经告诉我说你在捕梦小镇见过父母的刻画,对吗?”
但凡浮士德不说那句“我靠这个誓言存活”,欧德都会接着犟到底,但涉及同伴的生死,欧德心底那股子非要往真相的墙上撞、哪怕——甚至可能巴不得头破血流的劲顿时被缰绳勒住了:“……是。”
浮士德慢慢放下枪:“它有很多种解释,对吧?也许那东西是你的父母在生下你后才去捕梦小镇旅游画下的。”
那他们是怎么逃离捕梦小镇的?伊娃的声音突然幽幽地从耳麦中响起,惊得审讯室里本就神经高度紧绷的两人一个差点没坐准椅子摔地上,一个差点手.枪走火。
浮士德恼火地将枪拍在桌上:“伊娃!你能不能别跟女鬼一样吓人?”
你希望我每次开口前先放段舒缓的音乐吗,神经敏感先生?伊娃许久没这么语气冷淡地喷毒液,你们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如果欧德的父母真进过捕梦小镇,他们是怎么离开夸切乌陶斯都逃不掉的屏障的?
“……我还没想明白这个问题,但我可以肯定,他们不是在生下我后才进小镇的。”欧德有些迟疑,看向浮士德,虽然在书籍里看到过有关“誓约猎手”——就是一种凭借誓约获得力量、延续生命的猎人的描述,但书里并没有解释过多,他并不清楚打破誓言会对浮士德造成什么伤害。
浮士德冷笑:“你接着说,我没那么容易翘辫子。”
“……”欧德斟酌地说,“那个刻画,画的是父亲和母亲牵手,母亲肚子里揣着我……我觉得,刻下刻画的时候,我母亲应当正怀孕。”
那就更奇怪了。伊娃用平淡的语气说纳闷的话,一个孕妇是怎么逃出旧神的屏障的?不可能是凭借婴儿的力量,毕竟你成年后也没法逃离屏障。也许这个疑点会掀翻你的所有推论,但你先接着说。
伊娃最后这话明显是为了浮士德说的,多少给誓约留下一线斡旋的余地。欧德沉默片刻:“我觉得他们逃离小镇,回到庄园后,就一直在费尽心思地养育我……”
所有奇怪的细节,都因为“他是个怪物”这个基础假设而变得合情合理:
为什么父母宁可亲自陪着欧德玩,也不允许欧德发展任何兴趣爱好?绘画、唱歌……以至于欧德长大后仍认为乐趣只能从父母的陪伴中获得,对这些业余爱好毫无兴趣。
——是因为污染。他的父母一定知晓有关怪物会对人造成污染的事,因此坚决杜绝绘画、歌唱等等可能成为污染载体的爱好。
为什么父亲在听说母亲教他打猎后反应会那么大?因为他确实就是怪物,也确实渴望暴力。
细想起来,就连母亲当时说的话也变得可以理解了……什么“宁可他杀人,也不希望他变成墙上的标本”,为什么偏偏是“变成标本”?当然是因为出逃的实验体最终只会有一个下场:成为下一轮实验的经验,被解剖研究后制作成标本。
所以他的祖父才总拿在这个时代早已过时老土的信条来教导他,总磨炼他忍耐自己的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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