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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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孩也不避粗话，“你跟你王八蛋老爸一样就是个球。”

周岁安面目铁青，冲出去，拉过女孩，“别满嘴喷粪，你给我说清楚。”

女孩跟他走一程，说，哟，还知道护着脸啊。知道我是谁吗？

“你是母夜叉转世也不能信口雌黄。我一般不愿跟女子和小人动粗，但今天——”

女孩笑了，“怎么样？打架吗？”居然一撩袖子。然后静一静，道：“我是孔季夏的女儿，你是周正义的儿子。”

周岁安愣了，旋即觉得冷，大热天的，他是心冷。刚过去的那个夏天，他想都不能想，恨不得把那段记忆凭空挖去。

“没话了，你比你父亲强，还有点羞耻感？”女孩子讽刺。

周岁安沉默。脸色苍白。

那个时候，堤坝事件刚处理完毕，孔季夏下台，a市另一个副市长因处理堤坝事件有功被提为正职。而这起事件中最敏感的人物他的父亲不仅一点事都没有还被调到另一个更实权的部门做一把手。政治中的尔谀我诈岁安不清楚，他只知道自己同样陷进了这个泥淖，自己傲然多年的纯洁就此一笔勾销。

从这个意义上来说，他跟他爸一样都是一个球。

跟着那女孩子萧索地走了很久，他说：对不起。真的。

女孩子说：我爸爸一年后出来。

又道：我学过跆拳道，本想找你打架出口恶气的，算啦。

周岁安嘴皮动了下，“多谢侠女手下留情。”他不知道自己居然还能开出玩笑。

之后，跟那女孩子在食堂、教室、图书馆、球场见到的时候，都会点头打招呼。凭心而论，女孩子人高马大，不漂亮，甚至有点粗气，但是眉宇间却有一股勃勃的英气，让人心折。当然，这种女孩子当哥们最好。

有天，他们相逢在浴室门口。她在前，他在后，排着长队往前等收票的阿姨放人。排队期间没怎么说话。阿姨放女孩走，女孩子往二楼女浴室跑时，周岁安恶作剧，吹了记口哨，说，“同学，走错啦，男浴室在一楼。”

排队的哄堂大笑。

女孩回过头，挑衅地看了周岁安一眼。居然跑下来，揪住周岁安，“好啊，领路，跟你一起进去。”

男同学开始起哄。

周岁安只好作揖陪礼，“不好意思，眼拙眼拙，背影看着是男人，回过头原来是美眉。”

后来，不管跟他说，就是那一天，她下了决心要把他得到。

周岁安难忘初恋。也被心里那根刺戳得疼，南下找静好。静好波澜不惊类似修女出现在他面前，“岁安，你们学校好看吗？老师上课有意思吗？北京好玩吗？”她怎能这样平静地跟他说话。没有一点情绪，哪怕流露点忧伤或者愤慨也好啊。

那晚过后，他明知怎么回事，却虚伪地问：静静你没事吧。

他什么时候这么虚伪。

18岁，他与她还是孩子，却要迅速兑变为一个肮脏的成人。

分水岭，就是那夜。

周岁安你这个王八蛋。他心里骂自己。

他好想说。好想求得她的谅解。但知道她不会，永远。

他还记得高三那年的好多个夜里骑着车跟她夜游，她的手轻轻地抚在他腰尖，蜻蜓点水一样，他却为那点渗出来的涟漪雀跃不已。记得自己在蔷薇的花影下吻了她轻颤的睫毛，承诺说，再过4年我要娶你。

以前觉得4年是很近的时间，可是没有多久就发现成了天堑。

她摔了水晶瓶，他知道他们完了。有玻璃渣子蹦到了他心里，一生都处理不掉，什么时候想起来，心尖尖就会锐利地痛。

回到学校。他洗了几天冷水澡，如愿以偿地病倒了。

不管天天跑男生宿舍。为他打饭送水。他本想开她几句玩笑，跑男生宿舍都不用易容，谁都不会起疑，也懒得说。

病稍愈后，不管把自己的名字写在一张纸上，递到他面前，“这是我的名字。”

他匆匆瞥一眼，“不管？恕我才疏学浅。”

她知道他开玩笑。咯咯笑。后来他一直叫她不管。生气地时候才叫孔芣苢。

孔不管成绩好到掉毛。周岁安是懒，除了英语溜点其余都很糙。英语花了点心思，是因他想毕业后出国，走得越远越好，离开家，离开龌龊，也离开那份叫他耿耿难安的初恋。他不要活得那么沉重，他现在骨头都绷紧了，好像要爆裂。

不管常帮岁安处理学业。某些选修课，还会做他的枪手。

周岁安天天打球，闹个不休，谁能知道他害怕静。甚至怕想到那个静字。

爸爸进国土资源局后，他家就从a大教工宿舍搬走了。

他暑假回家，再不会见到对门那个女孩子。

他好想她。又不敢去看。只能通过姚家的小时工许姨的哑巴儿子传递消息。

他也是偶然知道许姨有个哑巴儿子的。那天，他溜达到a大宿舍楼，当然不敢前去敲姚家的门，就在垃圾箱后抽烟。

一进大学，他就学会了抽烟。烟不是什么好东西，人也不是什么好东西。所以不是好东西的东西只能享用不是好东西。

他刁一支烟，想到自己曾带着面具从这个垃圾箱后跳出来吓静静，他都有想哭的冲动。

一根烟结束，他忽看到姚家的门开了，有个男人出来，转身，锁门。他手里那把钥匙烙铁一样烧疼了周岁安。

待那男人下来，周岁安三步两步冲过去，揪住对方的胸口：“你是谁？你怎么有她家的钥匙？”

对方伊伊呀呀，是个哑巴。

“认不认得字？”岁安掏出手机，他的手机可以手写短信，他写着自己的话，而后递给哑巴，哑巴回写道：我妈妈是这里的小时工，我是来送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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