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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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页（第1页）

他坐在电脑前，久久看着。嘴角牵成弧度，是一个安静的微笑。

太入神了，所以没防备单晓燕进来。

“她是谁？”单晓燕忽一指。

“哦，”他猝不及妨，只好大方开着电脑屏，“一起开会的学员。被偷拍了。”

“很漂亮。”单晓燕的语气没有波澜。

“哦，还成。”

“在本市吗？”

钟羽不能隐瞒，说是。

“什么单位？”

钟羽圆场，“吃醋了？喜欢看漂亮女人是男人通病。看看而已。”

单晓燕面色却凝重起来，“不是光看吧，你那眼光，恨不得把人吃了。”

钟羽没有话。他是把人吃了。也对不起晓燕。该坦白吗？

夜很静，听得清彼此的呼吸。这样的死寂，他们之间从没出现过。预兆不好。单晓燕心慌意乱，但是强势的性格决定了她不苟且含混。就算是刀，也请干脆地亮出。

“交代吧。”单晓燕这么说的时候，听到心咯蹦了下，好像起了裂纹。她虽然强作镇定，身体还是微微晃起来。撒谎吧，求你撒谎，我什么都不想知道。我也会如往日一样信任你。她的心呼唤着。

钟羽却在猛抽几口烟后说：“她就是我暗恋过的那个。当然，她不知道。”

“那么这次，你们擦出了火花？”

钟羽沉默了下，点头，“我不想欺骗你。”

“你爱她？”问完，单晓燕哂笑，“当然，不用回答了。”她猛地转身。进卧室，门砰地响起，余震久久未息。

第二天，单晓燕肿着眼，提出要见姚静好。

这个要求应该算有点过头，静好跟他在一起时，并不知道他有婚约，知道后，她也是毅然离开他。他根本没有理由非要她见单晓燕不可。但是晓燕坚持。

“为什么？”

“嘿，我帮你过目啊。说好的，你有心仪的姑娘我让出。”

“人都是有自尊的，她未必会来。”

“你有办法哄人家上床怎么没办法把她叫过来？”

恰巧那时，静好找他帮忙。他把她骗来了，除了单晓燕的意愿，他也是希望借此把自己的情况展示给静好。

他不是没有负累的毛头小伙子了，他有了责任，并不能如当年去广州一样凭一腔热血就作决定。但尽管如此，他想好了，只要静好给她时间，他会想办法解决。当然，这件事因为牵涉感情，解决的难度会很大，但是他会努力，只因他不想辜负自己的人生。

当单晓燕提出洗澡的要求时，他难以理解。送走静好回到家，发现单晓燕坐在沙发里边哼歌边削苹果，神态轻松。

“你跟静好说了什么？”他问。

单晓燕把手里的苹果给他，抬起头，轻捷的表情，“没什么，只是展示了我的残腿。”

“……”钟羽抽走了单晓燕手里的水果刀，收拾台面上的果皮。

单晓燕忽然说：“你们做过吧。”

钟羽一惊。

单晓燕道：“我看出来了。”

钟羽机械地把垃圾扔掉，“是我的问题。”

单晓燕道：“我指着自己的腿，对她说，以前问过你，会不会有障碍，你说残缺的才需要疼爱。她那时候的反应，让我一下就判断了你们的层次。你想知道她的反应吗？她散开长发，迎向水洒，闭了闭眼睛，然后微笑。她该是个挺自重的人，想到那抚在她身上的手也抚过我，一定深以为耻。她肯定不会再找你了。这也是我请她洗澡的原因。”

钟羽张嘴，想说什么，没说，只是苦笑。

“我这样处心积虑，你是不是挺看不起我的。说实在的，我也挺看不起自己的，我什么时候要跟人去争风吃醋？然而，钟羽，我告诉你，我这样去做，也是放弃了自尊。因为对你是认真的才这样去做。我也只做这一次，只争取这一次。至于你珍不珍惜，那是你的选择。”单晓燕揉着残腿的膝盖处，“这腿跟你无关，你无须负责。我们还没结婚，你依然有充分的自由。”

她微微笑了，笑得豁达，还是以前的单秘书长。

37（所谓结局）

静好放下手中的碗筷，看看窗外，雨更大了。风与雨卷在一起，腾腾往下坠，越落越密，越走越快，终至于把天地拖拽成一片白雾茫茫。

她觉得有点冷，紧了紧胳臂，又把目光转回室内。屋子里仍有黄暖的光，只是被水气蒸得模糊，带着点固态的感觉。钟羽坐在靠窗的位置，背对着光，鼻梁高挺嘴型丰满，身体轮廓线在包抄过来的薄明光线中愈发清晰挺括。一双因睡眠不好而凹陷的眼睛，聚集了些深邃的光芒，配上因消瘦而高耸的颧骨，一脸峥嵘线角。

他的气质并不如岁安那样三言两语就能概括，未必有多英俊，但是胜在精神，坚忍决绝自负的气质，像一个危险的漩涡，让周边人不可遏止地往里面卷，虽然明知下场不好。

那么自己也这么无能吗？静好微笑了。

钟羽盯牢她，皱眉：笑什么？

静好说：我在想，这世界上有没有一个和我完全相同，只是电荷正负不同的个体存在？

钟羽说：或许。

静好说：他们在宇宙最初的大爆炸中失散，然而一直相互想念，有一天相遇，相互吸引，相互迷恋，莫名其妙，最后在无法阻挡的拥抱中一起消失在大气中。

钟羽说：它们会化为一对自由的光子，在一个不为人知的领域里自由翱翔。

静好黯然神往。然而，怎么可能？像梁祝一样，他们也不能免俗地为自己的悲剧加上一个童话般的尾巴。画蛇添足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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