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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朝东那双活络过份的眼睛不知转了多少圈,他挤开人群,跑到何氏身边。孙氏和王氏也在旁边服侍,杜朝东跟孙氏使了个眼色,这两口此时倒挺有默契,只一个眼神便明白了对方的心思。孙氏趁人不注意俯在何氏耳边:“娘,你别让郎中看了,药钱能值多少?”要讹就讹大的。
何氏在算计人的事情上是很有天赋的,一听到大儿媳妇的暗示,立即就明白了。而且她还来了个一箭双雕。她决定就赖在这儿了,好好恶心恶心这姓方的一家人,让不孝的三儿一家好吃好喝的伺候自己。看那姓方的一家还好意思住在这儿!
何氏的主意一打定,又开始大声呻吟起来:“哎哟,可咋办哟,我的腿肯定是摔断了,都没知觉了……”
何氏正嚎叫得厉害,郎中就来了。他刚要过来看伤,何氏立即做出一副贞洁列妇般、神圣不可侵犯的凛然神情:“看啥?我不看。露皮露肉的多不像话,我可是好面儿的人。朝南,你让他出去。”
方氏劝道:“娘,这郎中看病有啥像不像话的。可不能耽误了。”
吴氏讽刺道:“哟,亲家,你当你是黄花大闺女呀,咱这老皮老肉的怕啥呀。我听说你当年还是闺女时也没这么检点啊。”
何氏横了吴氏一眼,没好气地接道:“再老,我也是个女人,我不像有些人,死不要脸。”
吴氏低声接道:“原来你还要脸呢?我以为你一直没脸的。”
“咄,你这个老货——”
……
无论方氏怎么劝,何氏就是不让郎中看伤。那郎中不悦的起身走了。村民们有些看明白的,在一旁偷偷捂着嘴笑。
接着七大姑八大姨都涌进来看望何氏,院里乌压压的一群人。方牛子等人连活都没法干,还有的人趁乱去看做粉条的工具家什,还好方牛子机灵早藏起来了。
孙氏和王氏假惺惺的对众妇人哭道:“我娘这腿怕是一时半会好不了,也没法挪动,这可咋办啊。”
在院外,杜朝东和杜朝西跟李三顺扛上了。
杜朝东非要李三顺赔偿五百文钱另外把狗打死,李三顺说让郎中看了再说。两人就这么呛上了。
杜朝东恶声恶气地骂道:“李三顺,你他娘的想赖帐是吧?你们家不但人晦气,连狗也晦气,我早晚得把你狗给打死了。你等着。”
杜朝南忙劝:“大哥,那狗是他打猎用的,吃饭的家什。就算了吧,以后拴起来就行了。”
杜朝东顺便连杜朝一起讹上了,“老三,咱娘要不是来你家,也不会吃这档子事。这老年人骨头碎,好得慢着呢,你如今也有钱了,干脆你就提前把咱爹娘的孝敬钱给出了吧,正好给咱娘补补身子。”
杜朝南支支吾吾,含糊不清。
杜朝东越发咄咄逼人,非要杜朝南拿出个说法。
正在这时,方牛子和方满子大步走了过来,杜朝东一看到方牛子心就有些虚,可他随即一想这可是在南山村怕他们干什么,很快地,他又把胸膛挺得高高的。
方牛子似笑非笑的看着他,一句话也没说,却很有威慑力。
方宁趁着这机会挤到何氏的炕前,看了看满屋子全是女人,遂一脸关切地对何氏说道:“奶,你方才说郎中是男的不方便看,如今这屋里全是女的,这下可以看了吧。你知道的,我从书上看了几个偏方,专治你这种病,你让我看看吧。”说着就去扒何氏的裤腿,何氏哪能让她看,孙氏和王氏也一起上来帮腔,说方宁一个小孩子家懂什么,不能瞎看。
吴氏早就觉察出里头有猫腻,便笑道:“亲家,让我们看看咋了?你捂得这么严实,难不成真的像外头的人说的,你是在装病,想讹人李三顺的钱?我跟你说,咱做人要厚道,人家三顺带着一个娃,够可怜了。”
众妇人也纷纷劝说:“就是啊,大娘,狗蛋是个可怜的娃。”
何氏有些恼羞成怒,尖着嗓子嚷道:“你们说得比唱得好听,换你们被狗咬了试试?”接下来何氏装疯卖傻,话越说越难听,就是不让人看伤口。那些闲妇们看了一会儿热闹,彼此交换了个眼神便离开了。
很快就到了晌午,何氏又嚷着口淡想喝鸡汤,方氏一脸作难,家里只有几只母鸡,她哪舍得杀。方宁在旁边说道:“娘,宰一只鸭子吧。”方氏无奈只得点头答应。
孙氏和王氏一听要宰鸭子,眼睛不觉一亮。
方宁立即补充道:“娘,咱先说好,那鸭子不大,咱们人多就别吃了,全给我奶一个人吃。”说完又瞟瞟孙氏和王氏,意思很明白,留下来也没肉吃。
何氏沉着脸吩咐两人:“愣着干啥?还不回去给你爹做饭,还要喂猪呢。——你爹身子不好,别让他来了。”方宁有些奇怪,老杜头今天怎么没来,她再稍稍一想便明白了,老杜头比何氏多一点点的廉耻,他不想丢这个人。但他也只是多一点廉耻而已,他想让何氏出面闹,他自己则是得利者。闹得实在太难看了,他再出面来管。真够虚伪的!孙氏和王氏不甘不愿的回去了。临走时,两人又话里有话的对方氏笑道:“三弟妹,你可得好好孝顺咱娘,她想吃啥你就做啥。”
吴氏冷哼一声,不屑地接道:“还想吃啥?鸭子还不好?我小外孙女整天风里来雨里去的放鸭,我们家还没吃过一只呢?你想让她吃龙肝凤髓咋地?”孙氏王氏讪讪地笑着走了。
方氏去做饭,吴氏则陪着何氏。两人早已撕破脸,连表面的应付都懒得,一时谁也不搭理谁。
过了一会儿,还是吴氏先开口:“亲家,看架式,你是想长住了?”
何氏别过脸,眉毛一挑,恶声恶气地答道:“你这个丈母娘能长住,我这个婆婆就不能住?”
方宁甜甜地笑道:“奶,你就放心在这儿住,我一定要好好照顾你老,让你永远都忘不了我的好。”何氏听到这话,觉得背上一阵凉气森森。
她一脸警觉,连连摆手:“你赶紧出去,我当不起,让你娘和你三姐进来。”这是专挑软的捏。
方宁笑呵呵的应了,一阵风似的跑了出去。
方氏很快就将饭做好了,何氏因为“腿断”了自然不到上床。由秋宁端了鸭汤一口口的喂了。方氏等人匆匆吃了饭,就赶紧开始干活。何氏吃饱喝足了,在炕上惬意的躺着,她越想越觉得这个主意好。可惜好景不长,就在这时,方宁推门走了进来。
“奶——”何氏装睡不理。
方宁身子往前凑了凑,清声说道:“奶,那鸭汤喝着咋样?那可是我亲自调的料。”何氏心中一个激灵。
方宁不动声色,继续说道:“我刚得了一个偏方,说是用老人的洗脚水能治你的病——于是我就把我姥昨晚忘倒的洗脚水加了一点进去——”
“你这个天杀的——”何氏霍地坐起身,她皱着眉头回忆了一下,越想越觉得那汤不对劲。她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哇地一声全吐了出来。方宁早避得远远的,何氏吐完,理智已经全失,把装病的事早忘光了,她顺手抄起东西下炕就朝方宁打去。就在这关键时刻,吴氏在外面把门咣当一下推开,一脸惊诧地高声问道:“亲家,你这就能下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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