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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并不惊惶。如果我这么说,可能会造成完全错误的印象。他们没有奔跑,至少大部分人没有。可是他们移动了。有些人只是走到另一侧大玻璃窗旁向外眺望。有些则由入口大门走出,有些还提着他们想买的东西。焦躁而又公事公办的巴德布朗急急叫道:&ldo;嘿!你们还没付钱!嘿,你!把那些热狗面包拿回来!&rdo;
有人嘲笑他,那笑声有点肆无忌惮,惹得别人也笑了起来。但他们即使面露笑容,却仍显得迷惘、困惑与不安。又有另一个人大笑起来,巴德不禁胀红了脸。这时有个女士正巧挤开人群,经过他身旁,想去站满人的窗口眺望外面,巴德把她手上的一盒洋菇一把抢了下来,她大叫道:&ldo;把我的小菇菇还给我!&rdo;她这种奇怪的昵称使得站在邻近的两个人忍不住大笑出来。卡莫迪太太又一次嚷着要人别去外面,消防车的警铃声尖得教人喘不过气,宛如一个强壮的老妇,以为可以吓走闯空门的小偷。比利哭了起来。
&ldo;爸爸,那个流血的人是谁?他为什么流血?&rdo;
&ldo;没事的,比利小子。他只是流鼻血而已。&rdo;
诺登问:&ldo;他说雾里有怪物,那是什么意思?&rdo;他双眉紧锁,那大概就是律师表达困惑的表情吧。
&ldo;爸爸,我好怕。&rdo;比利泪眼汪汪地说,&ldo;我们可以回家吗?&rdo;
某个人粗暴地从我身边挤过,差点把我撞倒,我连忙抱起比利。我也开始害怕了。四周越来越混乱。名叫莎莉的那个结帐员慌得想跑开,却被巴德一把拉住她的衣领,领口应声撕裂。她脸孔扭曲地伸手给了他一巴掌,尖叫道:&ldo;把你的脏手拿开!&rdo;
&ldo;喔,闭嘴!你这小贱人。&rdo;巴德回她一句,却听得出他声音里的惊愕。
他又伸手抓她,但奥利喝阻道:&ldo;巴德,住手!&rdo;
又有个人尖叫出声。先前还算稳定的状况,此刻已渐呈惊慌失控。人们纷纷从出口和入口涌出。某片玻璃碎了,还有一罐打开的可乐磙过地面。
诺登嚷道:&ldo;这到底怎么回事?&rdo;
就在这一刻,天色转暗了……不,这样说不太对。当时我的想法并不是天色转暗,而是超市的灯熄了。我不假思索地抬头看向日光灯,有这反射性动作的人不只我一个。因为我忘了早已停电,自然以为亮度的改变是电灯熄灭的缘故。然后我想起我们一进来时就已经停电了,但先前卖场里并没有这么暗。于是我明白了;即使站在窗畔的人还没开始尖叫、指指点点,我就知道了。
浓雾逼近了。
※※※
雾是从堪萨斯路那边过来的,渐渐笼罩了停车场。即使相距如此之近,但它看来与我们最初在湖的对岸注意到时并无不同。
这团雾纯白、明亮,但完全不反射光线。它移动快速,挡住了大部分阳光。原来日正当中的景象,现在只残存着天上的一点光影,犹如被浮云掩蔽的冬月。
雾团慢慢逼近。我想起昨晚的水龙卷。大自然中,有些巨大的力量是难得一见的,像是地震、飓风、龙卷风等等。我没有全看过,但以我看过的经验,足以让我猜测,它们全是以同样缓慢而有催眠效果的速度在移动。它们会让你目瞪口呆;就像昨晚站在大落地窗前的比利和黛芬那样。
这团雾慢慢磙过双线柏油路,将整条路从视象中抹除。麦肯家那栋漂亮的荷兰殖民风建筑整个被吞噬了。有一会儿,麦肯家隔壁那栋老公寓的二楼还固执地出现在那团白雾中,但下一瞬间也跟着消失了。停车场入口处的&ldo;靠右&rdo;标示,以及出口处指向公路的箭头标示皆已消失。标示上的黑字在雾中漂浮了一会儿,仍逃不过葬身的厄运。停车场里的车辆也一一消失了。
&ldo;这到底是什么鬼东西呀?&rdo;诺登又问了一句,声音中透着紧张。
雾继续向前磙动,从容不迫地吞掉蓝色的天空。即使距离只有二十呎,它的边界仍像直尺划出来的一样清晰。我觉得自己像在观看某种超级视觉特效,电影导演的奇特梦想。它来得真快。蔚蓝的天空先是剩下一块,接着是一长条,接着只剩铅笔划出般的一条细线,然后便完全消失。一片白茫茫压向卖场的大玻璃窗。我还能看到窗外大约四呎的垃圾桶,但此外便什么也看不见了。我看得见我的越野车挡泥板,但仅此而已。
一个女人发出凄厉的长声尖叫。比利更是紧靠着我,他的小身体不住颤抖,犹如一团松脱却不断有高压电流过的电线。
有个男人大吼一声,一个箭步跳过没有开放的结帐信道,往大门冲去。这个举动引发了集体奔逃;人们开始混乱地冲向雾里。
&ldo;嘿!&rdo;巴德布朗大吼一声。我不知道他是出于生气还是害怕,或是二者兼具。他的脸几乎变成紫色,膀子上青筋突起,看起来和电线一样粗。&ldo;嘿,你们,你们不能把东西拿走,把东西拿回来!你们这样是偷窃!&rdo;
他们还是继续向前冲,但有几个人把东西丢回店里。有些人兴奋地大笑起来,但毕竟是极少数。他们一窝蜂涌进雾里之后,我们这些留在卖场里的人就再也没见过他们了。敞开的店门外飘进一丝微酸的气味,门口已经挤得水泄不通了。不少人又推又挤,唯恐落于人后。我的肩膀因为抱着比利而开始发酸;这孩子壮得很,有时候黛芬会叫他&ldo;我的小牛&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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