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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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我知道，他手上这一串，并非&ldo;寻常&rdo;的月光石。他清清楚楚地告诉过我，这一串月光，有个专属于它的名字‐‐月隐娘。我也清清楚楚地知道，这就是我要的，第六块石头。从南非到印度，从破天斧到月隐娘，这次的故事，让身经百战的老板娘都觉得十分坎坷，不知该从何说起。或许，应该从一只蚊子开始?!2啪!一只秋天里的蚊子，倒霉地死在老孙手里。山里的秋天总是特别长，蚊子比牛还大。他摇摇晃晃走上半山坡，几棵老榕树抱着他的小院子，一地幽凉。&ldo;吱呀&rdo;一声，破朽的木门被推开，他披着一身暗淡的月光，打了个饱嗝，靠在门框上，拴在腰间的老葫芦晃晃悠悠。&ldo;还不睡?小黄都睡了!&rdo;老孙抹抹嘴，对着那个仍在桌前忙碌的年轻人说道。小黄是他们养的公鸡，晚睡早起，报时准确。年轻人没有反应，专注地拿着柳叶刀，在一片翠绿肥厚的树叶上游走。他脚下的垃圾筐里，已经堆了半桶支离破碎的树叶。&ldo;武昌打起来了呢。&rdo;老孙没有进屋的意思，就靠在那儿，自顾自地说着，&ldo;这一声枪响，皇帝这个玩意儿，怕是从此都没有喽。&rdo;年轻人依然专注于他的刀与叶子，明亮的光线下，那张被山风吹得稍许粗糙的脸，棱角分明，五官俊挺，另有一种与年龄无关的沧桑之美，即便剪着最没有特色的平头，还是很耐看的一个人。&ldo;你又把头发剪了呀?&rdo;老孙发愁地看着他的头顶，&ldo;都说别找村头的老王剪头发了，那老家伙剪出来跟狗啃的一样。我说篇篇啊……&rdo;&ldo;为什么我总是无法将叶脉完整地剥离出来?&rdo;年轻人突然抬起头，手指中拈着一片残缺的叶脉，&ldo;老头，你是不是还有什么诀窍没有教给我?&rdo;&ldo;别叫我老头，叫老师!&rdo;老孙瞪了他一眼，&ldo;没大没小。&rdo;&ldo;你不叫我篇篇，我就喊你老师。&rdo;他把叶脉扔进垃圾筐，擦擦手，又重新取了一片叶子，&ldo;你说过，等我能用这把刀完整无缺地剥离出一片树叶的叶脉，才是真正的大夫。&rdo;&ldo;好吧，第五同学。作为我现在唯一的学生，老师慎重地回答你，诀窍只有一个。&rdo;老孙很是卖弄地竖起一根手指，&ldo;淡定!&rdo;&ldo;我并不冲动。&rdo;他瞟了老孙一眼，&ldo;你又拿瞎话骗我!&rdo;&ldo;那是你还没搞清楚怎样才能真正地淡定。&rdo;老孙打了个哈欠，&ldo;你继续练习，老师去睡了。&rdo;他埋下头，更加专注而细致地在树叶上练习，薄如蝉翼的刀片在叶脉与叶肉之间游走回旋，比画一幅工笔画还精细。什么时候，才能像老师那样优秀，被无数病人称赞呢?!就是这么个念头一滑而过，他手里的刀片一歪，一条叶脉断开，又失败了。第五篇将刀一扔，有些躁郁地走到窗前。外头的夜色，正正是&ldo;明月松间照，清泉石上流。&rdo;落英山下的景色，一如既往的幽静美妙。跟在老孙身边学习医术已经快五十年，这老头带着他云游四海，繁华城镇，冷清小村，都住过。今年，是他们住到落英山的第五年，附近的山民们都喜欢他们，因为老头给他们治病从来不要钱。微寒的夜风从外头掠过，他关上窗户，目光却长久地落在墙上的圆镜上。镜子许久没有擦过了，人照在里头，像笼着一层雾。他怔怔看着自己模糊的脸，这张脸，不论时光如何飞逝，也不会有任何变化。他已经不再是&ldo;年轻人&rdo;，而且，也远远不止五十岁。他当然知道自己不是人类，但好笑的是，不是人类的命，却又要得人类的病。没记错的话，他是在一片由无主孤坟组成的墓地里醒来的，被吵醒的。有好心人找了道士来为这里的亡者做法事超度，鞭炮声震耳欲聋。他从梦中醒转，伸了个懒腰，无数闪亮的玉屑从他身上掉落下来。思维很迟钝，记忆很空白，赤身露体的他，从一座坟茔后钻出来，将在场的人吓个半死。然后，便是学习与流浪，从一个空白的人，学习如何接纳这个崭新的世界。多尴尬啊，明明不是人类，却会冷、会饿、会受伤、会生病。为了赚钱果腹，他在风寒料峭的码头替人卸货，累到半死却被黑心的工头耍弄，说工钱要到三个月后才会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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